彩票中獎那天,老伴提了離婚_第4章 路過彩票店
路過彩票店,玻璃門貼著海報:「恭喜我店彩民喜中一等獎 1000 萬!」
再過兩天,這上面的「恭喜」就屬於我了。
回到家,我把離婚證和彩票放在一起拍了張照片。這間老公房,我不想住了。
五十八歲,我還沒見過海呢。
趙德柱說過「等有錢了也帶你去海南看海」,說了幾十年沒兌現,現在我自己去。
訂了飛三亞的機票。
10
第三天,我正收拾行李,門鈴響了。
開啟門,趙德柱站在門口。
他臉色煞白,嘴唇發紫,大口喘著粗氣,活像瀕臨死亡的臭魚爛蝦。
「蘇梅,翠花她……她……」
「怎麼了?」
「她跑了!」
他癱在我家沙發上,雙手抱頭,聲音發顫:「我昨天從民政局出來,興沖沖去她家想給她一個驚喜。我買了花!玫瑰花!九十九朵!」
「然後呢?」
「門鎖了。打電話關機。我找了她一下午,哪裡都找不到。去她家敲了半天門,鄰居說她房子是租的,上個月就到期了,押金都沒要就跑了!」
我忍住笑:「你不是說她有好幾套房嗎?」
「是啊,她說她是拆遷戶……好幾套房都租出去了,可我也沒有見過房產證。」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我……我是不是被騙了?」
趙德柱頭髮上的髮膠幹成了一塊一塊的。
那件亮片夾克皺巴巴地掛著,領口亮片掉好幾顆。
手裡還攥著一把蔫了的玫瑰花,花瓣掉了大半,活像他現在的人生。
發爛發臭。
「你給了她多少錢?」
他不敢看我。
「……前前後後兩百二十多萬。其中有五十萬是問趙德財湊的,讓他跟著我一起投資翠花兒子的專案。」
我腦子「嗡」地一下。那是他賣掉超市的全部錢,減去給我的三十萬,剩下的全在金翠花手裡。
「你真厲害,一分都沒有想過給女兒留點。」
「借條呢?借條總有吧!」
「沒有借條。」他聲音幾乎是哭腔,「翠花說我們都是一家人了,要什麼借條……」
我最後一個問題:「你現在還剩多少錢?」
他翻遍口袋掏出一個錢包。
一張銀行卡,幾張零錢,還有一張他和金翠花的合影。
照片裡他笑得像個二百斤的二傻子。
「卡里、卡里還有……不到兩萬。」
兩萬。一個六十二歲的男人,淨身出戶,以為找到真愛,結果被騙得只剩兩萬塊。
11
我正想說什麼,手機響了。
是小禾。
「媽!你快看業主群!有人發了一段監控影片!」
我點開群聊。
影片裡,趙德柱舉著玫瑰花站在一扇門前,滿臉期待地敲門。
敲半天沒人應,他掏出鑰匙,那是金翠花給他的鑰匙。
插進去,擰不動。他又擰,還是擰不動。然後他開始踹門。
門沒踹開,隔壁大媽探出頭來:「你誰啊?這房子搬空了!房東說租給一對老少戀,恩愛是恩愛的咧!每天大半夜哼哼唧唧的,吵得我晚上都睡不好!還好兩人大半夜的搬走了!」
「我今天早上看門沒關,還進去看了眼,哎呦!真是好大一張床墊哦!床下面都是小孩嗝屁袋!這麼大把年紀,真是好大的浪啊!」
「你是這老阿姨的誰啊?看著面生該不會也是她的老相好吧?」
我抬頭看著面前這個男人。
影片裡的他,和眼前的趙德柱,完美重合。
趙德柱猛地站起來:「我要去找她!我知道她常去的地方!廣場舞公園!」
我嘆了口氣。
有些人啊,不見棺材不落淚。
見了棺材還想撬開看看裡面是不是空的。
12
當天晚上,趙德柱拖著我去廣場舞公園「捉姦」。
我本來不想去,但他賴在我家門口不走,鄰居都出來看熱鬧了。
有個大爺還問:「這不是你前夫嗎?怎麼還在你家門口?蹲著那樣子好像一條狗啊~」
我只好跟他去了。
公園裡燈火通明,《最炫民族風》的音量能把死人吵活。
趙德柱的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來掃去,可廣場上連金翠花的一根毛都沒有。
趙德柱失魂落魄,一腳踏空,從廣場臺階滾了下去。
他在花壇邊蹲了五分鐘,臉上青一塊,嘴角破了皮,西裝上全是灰。
「蘇梅,你說她為什麼要騙我?」
「因為你純唄。」
「我對她那麼好!給她錢,給她買東西,天天哄她開心……她怎麼可以這麼對我?」
「你對我怎麼沒這麼好?」
我忍不住問,這問題我壓抑了幾十年。
他愣住了。
我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趙德柱,我跟了你三十五年。」
「你打過我,罵過我,嫌我沒生兒子,嫌我不會掙錢。你把錢借給你弟弟、你侄子、你那些狐朋狗友,卻從來沒問過我一句。」
「現在金翠花騙你兩百多萬你心疼了?那我呢?我的三十五年呢?誰來賠?」
他的嘴唇在發抖,眼眶溼潤。
「你哭什麼?你還有臉哭?」
「你看看你自己,六十二歲的人了,被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騙得底褲都不剩,你還有臉在這兒哭?」
旁邊圍觀的大媽們指指點點。
趙德柱要臉,站起來踉踉蹌蹌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像一根被踩彎的晾衣杆。
那一刻,我心裡沒有心疼,只有兩個字。
活該。
13
趙德柱失蹤了三天。
第四天,他出現在我家門口,帶著趙德芳、趙德財、趙小軍。
第五天,他們趙家一家人整整齊齊,像是來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