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孃離世後,祖母安排我與江謝兩家訂下婚約。
待我及笄,便娶他們回家做贅夫。
奈何江淵討厭束縛,厭我至極。
我總以為只要對他再好些,他就不會摔壞我的禮物,不會對我冷漠甩臉。
直到表妹哭訴祖母偏心我:
「自古都是會哭的孩子有糖吃,不會哭的受委屈,我是這樣,謝家兄長也是這樣。」
我望著默默替我剝核桃仁的謝昀,如遭雷擊。
當天下午,丫鬟照例給他們送我做好的蓮蓉餅。
我叫住她:「江淵不喜歡,以後都送到謝昀哥哥房裡吧。」
1
琢玉有些為難:
「可是江少爺還在氣頭上,小姐若不做些什麼,江少爺明個兒又該不理您了。」
她遲遲未動,怕江淵生氣,又說些惹我傷心的話。
想來那日雨驟,不過遲了片刻,江淵便將我送來的香囊扔進水窪。
「這種破東西也值得我等?容明珠,你是不是覺得所有人都和你這個呆子一樣閒?」
我沒有要他等,是那香囊得來不易,裡面又縫了平安符。
下人怕我走空,藉口有事多留了他半盞茶。
半盞茶能做什麼呢?
不過是少鬥一場蟈蟈。
可他就是生氣了,看到我要去撿香囊,不耐煩地扯我回廊亭。
江淵自小習武,輕輕用力,我便腳下不穩,撞在簷柱上。
他下意識上前,但很快又止住腳步。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把自己淋病,好讓我和謝昀在家照顧你。」
「容明珠,收起你齷齪的小心思,那樣只會讓我更討厭你。」
那天以後,江淵整整半個月沒有理我。
我送吃食、送衣服、送劍穗,變著法給他道歉。
直到今天,表妹說會哭的孩子有糖吃,我才想起我已經很久沒去找過謝昀了。
相比江淵的陰晴不定,謝家兄長永遠謙和有禮。
會在我學會新詩的時候,溫柔地摸摸我的頭。
也會在我送他禮物時,找機會回禮。
他做事太熨帖,以至於大家總忘記,他其實和江淵一樣,正處在愛玩愛鬧的年紀。
想到這,我拿過琢玉手中的食盒:
「容家不缺這口吃的,你隨意做些,給他送過去便是。」
2
江淵對我的怨言,還要從很久以前說起。
當年爹孃客死異鄉,祖母總擔心她百年後我無人依靠。
恰逢江謝兩族沒落,江淵和謝昀被人牙子抓走抵債。
祖母看中他們書香世家的底蘊,承諾保二人一生衣食無憂。
條件是入贅容家,永不入仕。
不得不說,祖母眼光毒辣。
謝昀和江淵一進入書院,就表現出超乎常人的天分。
我學了一上午的詩詞,他們只要瞄一眼就能倒背如流。
我練了大半年的劍招,他們不過幾天就耍得虎虎生風。
祖母常說:「有阿昀阿淵幫你守著這份家業,我們明珠就可安心當一輩子掌上明珠了。」
小時候,我是信這話的。
博陵容氏以女為尊,無論嫡庶均不外嫁。
是以我從不知道,博陵以外的地界是男子當家做主。
入贅對他們而言,已是莫大的恥辱,更何況兩男侍一妻。
我曾天真地以為,只要我對他們足夠好,我們就會是一輩子的家人。
直到熙和十五年秋,容府奉命招待一位意氣風發的小將軍。
那位將軍同他們差不多年紀,下棋輸了,氣急敗壞地嘲笑做上門女婿的男子都是沒志氣的軟骨頭。
江淵氣不過,鬧著要上戰場建功立業。
結果就是被祖母罰跪了三天三夜。
從那天開始,他對我的態度就變了。
他會撈著我的赤色頭髮說,那是秦樓楚館的女人才會染的顏色。
會在我算不明白賬的時候,陰陽怪氣我不配做容家大小姐。
我知道他因為我無法實現抱負,心裡有氣,所以加倍對他好。
就連他在祖母面前出言不遜,也處處替他遮掩。
可謝昀呢?
好像從未表達出一絲不滿。
我便理所應當地忽略了,他也是有委屈的。
3
流落在外時,我曾大病一場,之後腦袋便有些不靈光。
祖母心疼我,過了兩間鋪子到我名下,還派了信任的老掌櫃幫我操持。
往日我只知銀錢流水般湧進荷包,鮮少過問生意上的事。
但那天以後,我來到綢緞莊。
成日跟在掌櫃的後面,學習如何經營鋪子。
表妹容翡翠知道後,哭唧唧來找我道歉:
「我那日就是隨口一說,誰讓你真的出來受累了?」
「你就是窩在房裡一輩子,有我在,容家還能養不起你?」
我一邊掰碎了芙蓉糕喂她,一邊柔聲安慰:
「我沒有放在心上,出來找些事做,是我自己的想法。」
一來,我想快點成長起來,不讓祖母為我操心。
二來,我若是能獨當一面,祖母便可放江謝二人自由了。
往日礙於頭髮的顏色,我鮮少出門。
但幾日下來,發覺情況並沒有我想象中可怕。
只要還來我的鋪子買東西,旁人議論便議論,又不會少塊肉。
翡翠聽我說完,猛猛吸了吸鼻子。
「那你問過謝昀了?沒準那傢伙根本不想要什麼自由呢。
」
不要自由?那要什麼?
我沒忍住問了出來。
「他當然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