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最後一個橘子。
我扒了一半。
表姐進門,說想吃橘子。
竹馬跟在她身後,漫不經心對我說:
「橘子給她,你吃橙子不也一樣?」
我看著從小到大都站在我這邊的竹馬,妥協道:
「那就一人一半。」
媽媽笑容僵住,斥責我:
「總共就這麼大個橘子,一人一半還不夠塞牙縫。
「你今天不吃橘子能死?」
說完。
她拉著表姐出門買橘子。
竹馬站在原地,冷臉看著我:
「你太自私了。
「怪不得大家都喜歡她,不喜歡你。」
門再次被關上。
我怔了一會兒,給千里之外的爸爸打了電話:
「我想轉學。」
1
爸爸愣了一會兒,問我:
「是不是受委屈了?」
我盯著桌上扒了一半的橘子,眼眶酸得厲害。
見我沒說話,爸爸嘆了口氣,
「當初離婚時,我說帶你走,你媽差點兒跟我拼命。
「要是真轉學,再跟你媽見面,可就難了——」
「不見就不見。」我帶著哭腔說:「現在,許諾才是她親女兒。
「我走了,她高興還來不及呢。」
良久的沉默後。
我聽見那端傳來陌生女人的聲音。
她喊了我爸名字,問他「跟誰打電話呢?還不吃飯。」
我攥著電話的手越來越用力,
「爸,你......結婚了?」
不等爸爸再說話。
我就結束通話了。
沒關係。
反正就要高考,等填志願時,我填個離家遠的就是了。
我一邊安慰自己,一邊開啟手機,想刷朋友圈轉移注意力。
剛開啟。
就刷到許諾發的:
【愛你的人生怕給你的不夠~】
配圖是,一盤剝得乾乾淨淨的橘子。
每一根白色的脈絡,都被細心摘去,只剩下了純粹無瑕的橙色果肉。
那雙手,我再熟悉不過——
就在許諾沒出現之前,那雙手曾每天牽著我的,在每條大街小巷穿梭。
看著下面滿屏【又幸福了】的評論。
我生氣地關上手機。
從桌上拿起那個橘子,胡亂扒開後,塞到了嘴裡。
嘖。
苦的。
2
他們從高檔餐廳回來時,我剛吃完泡麵。
進門後。
宋津年盯著我有些發黃的臉色,皺了皺眉,
「你有胃病,還吃這個?」
見我冷著臉,沒理他。
我媽打圓場,笑嘻嘻地拉著宋津年手臂,
「津年長得帥,學習又好,還這麼體貼,學校裡追你的女孩一定很多吧?」
許諾似乎猜到了我媽要問什麼,紅著臉,
「小姨,你問這個幹嘛?」
「這怎麼啦?咱近水樓臺先得月。」我媽擠眉弄眼道:「津年又是我看著長大的,要是能當我外甥女婿,我做夢都能笑醒。」
我看著宋津年手腕上的粉色髮圈,冷笑了聲,難得配合我媽搭腔:
「是啊,宋津年,你倆一個第一,一個第二,連老師都說你倆天生一對呢。
「我看你們一畢業,就應該訂婚。
「上了大學就結婚生孩子,還能加學分——」
「林夏之!」宋津年卻神色驟變,二話不說拉著我去了門外。
走到沒人的地方,他才停下來,居高臨下地質問我:
「你怎麼能把自己男朋友,和別的女孩亂配對?」
我盯著他冷冽的眉眼,撩起劉海,露出腫脹發紫的額頭,
「你還知道,你是我男朋友?」
3
看著他逐漸陰沉下來的臉色。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今天下午,許諾在籃球場的觀賽臺上看書時。
一個籃球對著她的方向,就飛了過去。
看臺上的人都在喊她,可她沉浸在知識的海洋裡,不能自拔。
眼看就要砸到她,站在我身旁喝水的宋津年闊步走近。
在千鈞一髮之際,大力地將那顆球打到另一個方向——
我的頭被精準擊中。
當時腳步就踉蹌了,晃了幾下,險些暈倒。
堪堪喊出「宋津年」的名字時,才發現他根本沒注意到這邊的情況。
而是被許諾拉住了衣角。
她嬌憨地咬著筆尖,
「宋津年,你能幫我看看,這道題還有什麼解法嗎?」
宋津年從來不會拒絕許諾。
所以,他不知道,我受傷提前回了家。
也不知道,自從許諾出現後,他心中的天平早已傾斜得不成樣子。
於是我仰起頭望著他,
「宋津年。
「我們分手吧。」
4
可惜,宋津年沒聽見我說的話。
他接了個電話,眉頭越皺越緊。
結束通話後,才看著我,無奈地說了句:
「許諾沒有家,能成長成現在這副樣子,已經很辛苦了。
「你為什麼非要把她趕走呢?」
看著他決絕離開的背影,我心裡一沉。
五分鐘後,我的不安就被驗證了。
6
站在家門口,就聽見許諾的啜泣聲,
「之之不喜歡我,我知道的。
「沒事,我可以去住宿舍。」
「那怎麼行?」我媽猛地拔高聲調,「宿舍環境差不說,一群人住在一起,很影響你學習的!」
「是啊。」宋津年聲音悶悶地應道:「你別衝動,等我再勸勸之之,她——」
吱呀一聲。
門被我開啟了。
我看著亂七八糟的客廳,還沒理清頭緒。
就被突然衝上來的我媽打蒙了。
她甩了甩手,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
「你還敢跟你爸告狀?
「想讓我趕走諾諾,門兒都沒有。
「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自私自利的東西?」
我的臉頰火辣辣地疼。
大腦嗡嗡作響。
良久後,我聽見我媽說:
「不就是因為橘子?行,我今晚就讓你吃個夠。」
她掏出五十現金,遞給宋津年,
「津年,辛苦你跑一趟,去買一箱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