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月映明珠_第2章 翡翠脫口而出
翡翠脫口而出:
「算了,你自己去問他吧,我只能提醒你,能者是該多勞,但不代表能者不想要獎勵,不代表能者拿到獎勵不開心。你不能因為那個做得差需要安慰,就忽略做得好的需要表揚。」
翡翠心悅小將軍,她為謝昀說話,完全出於同病相憐。
晚上我抱著被子想了很久。
晨起請安,拉著祖母說了一通翡翠在容家的貢獻。
祖母在飯桌上狠狠表揚了二房母女,聽得翡翠熱淚盈眶。
而我也不再只顧著江淵,往謝昀碗裡夾了好幾次菜。
第一次他還有些愣。
等到第二次,就開始投桃報李。
「魚刺我挑出來了,你也吃。」
我曉得用心做出來的東西,被他人冰冷對待是什麼感受,端起碗來吃得精光。
一整頓飯,氣氛莫名微妙。
翡翠的目光來回在我和謝昀臉上來回溜達,祖母笑而不語。
只有江淵黑著一張臉。
半晌突然站起來,推翻了碗筷。
「一股子酸臭味,吃著噁心。」
4
江淵失了禮數,祖母罰他在祠堂跪到天明。
入秋的夜已然寒涼。
他肩膀受過傷,若是在裡面待上一夜,必定痛不欲生。
我們到底是要做夫妻的,沒有深仇大恨。
思來想去,我還是帶上狐皮大氅出了門。
祠堂燈影綽綽,莊嚴肅穆。
仔細聽,裡面竟有兩個人的聲音。
我在窗紙上悄悄戳了個小洞。
江淵跪在地上,不服氣地揮開謝昀遞來的衣服。
「收起你的假好心,剛才都不為我求情,現在裝什麼好人?」
站在他面前的謝昀收回手,語氣平靜:
「你把湯灑泱泱身上了。」
泱泱是我的小名。
除了祖母和他,府裡沒有人這樣喊我。
「怎麼,怕我連累你?」
江淵動了動跪麻了的腿,吊兒郎當坐在蒲團上。
眼珠子轉了一圈,又笑了:
「我知道了,你是覺得容明珠是老夫人的心頭寶,我動了她,誰求情也不好使,求了反而會加重責罰,所以才什麼都沒說對吧?行了謝昀,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好。」
心臟猛地震顫一下。
是啊,我怎會忘了,他們才是共患難的兄弟。
一對出眾的天之驕子,空有大將之才,卻因我困於方寸之地。
他們惺惺相惜,即使不恨我,對我也是沒有愛的。
謝昀又怎會為了我,眼睜睜看著江淵受罰?
懷中的狐皮大氅一點點變冷,我轉身踏入蕭瑟的秋風裡。
「你錯了。」
風裡傳來清冷的嗓音,我腳步一頓。
是謝昀。
「我不求情,是想為泱泱出氣。」
5
江淵都被氣笑了:
「你為她出什麼氣?那湯就是我不小心打翻的,濺到她身上只能怪她倒黴,誰讓她天生蠢笨,躲都不會躲。」
江淵越來越小聲,看著謝昀寒意漸盛的眼睛,終於確定對方沒有在說笑。
「不是吧,難不成你真想娶那個蕩婦?」
話音未落,嘴角重重捱了一拳。
謝昀揪住江淵的領口,厲聲警告:
「泱泱母親奉皇命與塞外通商,路遇胡人商隊,墜入愛河,兩人過了六禮,算明媒正娶,明珠有胡人血統,赤色頭髮屬實正常,不要用你短淺的目光侮辱她。」
「我跟你在一起十幾年,竟不知道你眼光那麼差。」
江淵好半天才從那一拳的懵勁兒裡緩過來,吐了口血,雙眸赤紅地看著謝昀。
「那咱們的理想抱負呢?說好一起去戰場刀敵、建功立業,你都忘了嗎?」
「那是你的理想。」
謝昀垂眸,眸光忽然溫柔一瞬:
「我的理想,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
「哪一個?容明珠?」
從他篤定的神色裡,江淵漸漸讀出最不想聽的答案。
不顧還在祠堂,就大喊「你瘋了」:
「堂堂隴右謝氏,竟然耽於後宅,你爹孃白生你了!」
謝昀唇邊溢位一絲冷笑:
「好啊,你不耽,那你去和老夫人講,你要退婚。」
「事成之後,兄長我必定敲鑼打鼓,將你送上戰場。」
他氣定神閒地站著,彷彿真的迫不及待獨佔贅夫的名頭。
江淵氣極了,可??膛起伏几許,還是悶悶偏過頭:
「憑什麼我去講?江氏身份尊貴,但到底落魄了,若退了婚,我還怎麼以容府少爺的身份進國子監學堂?還怎麼用容府的練武場?」
謝昀居高臨下看著他,冷嗤:「你也知道。」
許是為了證明自己有留下的價值,江淵繼續咬牙辯解:
「而......而且容明珠那麼喜歡我,八歲那年我偷跑出家,她找不到我,差點哭得暈厥,鬧得整個容府陪她提心吊膽,我若是離開,她必定將你煩死。」
「為了你,我異父異母的兄長,我願意暫時放棄我的理想。」
「對,就是這樣,至於她那頭噁心的紅髮,熄了燈也沒什麼特別,大不了到時候你去和她圓房。」
原來在江淵心中,我就是這樣一個打不走罵不走的血包啊。
怪不得他總說我笨,連這個也看不出來。
心裡那根冰錐,尖叫著刺破血肉。
我捂住心口,收回了意欲叩門的手。
當晚,我罕見地夢見了孃親。
我窩在她懷裡,時而說謝昀的好,時而罵江淵的壞。
孃親抱著我搖啊搖,說了和祖母一樣的話:
「泱泱不用糾結,喜歡哪個,就讓哪個做正夫,另一個做外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