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拭雪_第9章 燕驚春輕嗤一聲
燕驚春輕嗤一聲,沒有搭理他。
「那我自己來。」公孫儀沒臉沒皮地向我笑道,「二娘子,我大名公孫儀,別名公孫勝,曾在西北燕小將軍麾下做軍師,小將軍首次攻打匪寨,便是用了我的菊花潛龍法大獲全勝。」
「......菊花潛龍法?」
公孫儀搖搖蒲扇,十分自豪:「顧名思義,就是從敵人茅房潛入......」
「那麼爛的法子你還好意思拿出來說?」燕驚春捂住他的嘴,將他遞給一旁的侍衛,「讓他滾。」
我還沒來得及向公孫儀道別,就被他扶著上了馬車。
32.
塵土滾滾,馬車漸漸消失在春日樹影中。
謝景灼拼命趕到城門前時,只看到還沒離開的公孫儀。
「江拭雪呢?」他抓著公孫儀的領子,眼睛紅得似要滴血。
公孫儀坦誠道:「方才同燕小將軍走了。」
謝景灼怒不可遏:「本王不是要你先攔住她嗎!」
「小郡王覺得,二娘子離你而去,是因為我沒有攔住嗎?」
公孫儀微微一笑:「自你同二娘子大婚,有無數個能坦白心意、同她重新開始的機會。可你沒有,你守著自己骨子裡的那點傲氣肆意踐踏她的真心。哪有人是趕不走的呢?你擁有時不肯珍惜,失去時就不配挽留。」
說完,他理了理衣裳走了,只留謝景灼一人看著搖晃空茫的樹影愣在原地。
33.
就快到西北時,我忽然有些緊張。
我與外祖父從未見過,他會不會不喜歡我,會不會不同意我和燕驚春在一起呢?
身側的男人看出我的憂慮,探出身子,隨手摘一片翠葉折起,吹了一首悠揚的曲子。
曲子帶著西北特有的粗獷,卻遮不住其中的哀思。
「這曲子是老將軍寫的, 每到你阿孃的祭日, 他就會吹著這首曲子, 在外面坐一整天。他總說,怕女兒來西北找他, 卻不見他的人。老將軍如此疼愛女兒, 又怎麼可能不喜歡你呢?」
我喉間哽塞,把頭埋進他懷裡:
「那外祖父不同意我們的事怎麼辦?」
他斬釘截鐵地道:「不會的。」
我詫異地望向他。
「收到你和離的訊息時, 我就已經向老將軍坦白過自己的心意。」
燕驚春面色如常, 我卻心驚膽戰:「外祖父什麼反應?」
「什麼都沒說,拿起鞭子就開始抽我。」他說得十分輕巧,「老將軍抽得都沒力氣了, 我也不肯鬆口,他沒辦法,就叫我滾來上京問你的意思。」
「你捱打了?!」
我顧不得其他,連忙去扒他的衣裳。
燕驚春連忙握住我的手腕, 耳根微微泛紅:「做什麼?」
「我看看傷。」我急得眼眶都紅了,「外祖父是武將,打人得多疼啊?」
他低低笑了一聲,把我拉回懷裡:「都過去多久了, 早好了。」
「騙人。」我悶悶地說,「西北那麼冷,傷好得慢。你讓我看看。」
燕驚春嘆了口氣, 拿我沒辦法,只好轉過身去, 慢慢撩起後襟, 露出勁瘦的腰身。
傷疤橫七豎八地交錯在他背上,有些已經淡了,有些還泛著新生的粉色。
最深的幾道從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際, 像是一道道猙獰的溝壑。
我伸出指尖小心地碰了碰:「疼嗎?」
他的耳朵尖都紅了, 聲音悶悶的:「早就不疼了,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你一碰就鑽心的癢。」
「那我不碰了。」我趕緊收回手, 怕弄疼他。
燕驚春放下衣襟, 轉過身來將我摟進懷裡。
他的臉埋進我的頸窩, 呼吸有些亂, 像找不到歸處的蝴蝶。
我小聲問:「怎麼了,我弄疼你了嗎?」
「沒有。」他抬起頭, 緊蹙著眉,「就是不知道怎麼了,我有點難受,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就想、想抱你。」
他說得一點也不確定。
但我似乎明白了。
於是我俯身傾向他,在他唇邊落下一個吻, 紅著臉問:
「現在好點了嗎?」
那張被西北風沙磨礪得冷硬的臉,也一點一點地紅了。
從耳根開始,漫過臉頰,一直紅到脖子。
像又回到年少時, 隔著一道?和一個紗簾,綠蔭團團, 棠花簇簇,那個明朗的少年郎費盡心思只為哄我一笑。
而他身後,是千軍萬馬也擋不住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