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拭雪_第5章 出孝期的那年春天

春拭雪發布時間:2026-05-12作者:瘋狂的阿爾卑斯

出孝期的那年春天,我就要到議親的年歲,嬸嬸們便帶著我參加花朝宴。

第一次出門參宴,我有些忐忑,試探地問燕驚春去不去。

我沒說半句害怕。

他卻在紗窗後朦朧笑開:「你想要我去,那我便去。」

18.

可花朝宴上,皇上召了他問話,一直到射柳時,他都沒有回來。

嬸嬸們在陪皇后和長公主,我獨自一人,又沒有認識的貴女,心中難免驚慌。

射柳就快結束,魁首已定,眾人正預備進殿開宴。

卻有一道爽朗的聲音響起:

「勞煩諸位稍等,且讓在下一試。」

眾人好奇望去。

卻見一俊俏少年正咬著一尺白布纏腕,紫衣墨髮,神采飛揚。

撞上我的目光,他挑眉一笑,張揚熱烈。

我的臉有些發熱,心中卻不禁升起幾分怨。

明明說了陪我,忙完卻又跑去射柳。

那邊,燕驚春已經拿起弓箭。

他立在柳場中央,搭箭,拉弓,動作利落,行雲流水。

弓弦繃到滿處時,他整個人也像一張拉滿的弓,勁瘦,鋒利,如蓄著雷霆。

箭破空而出,正中柳枝。

場邊爆出一陣喝彩。

他不理,又抽一箭。

「嗖——」

又是正中。

柳枝再落。

第三箭時,他忽然偏頭,朝我這邊看了一眼。

隔著滿場的人,隔著春日熱烈的陽光。

我心頭一跳,想躲,卻挪不開眼。

他揚唇笑了。

隨即回手,松弦。

第三枝柳枝應聲而落。

場邊已是一片譁然。

他仍是不理,只是接過下人手中賞給魁首的彩頭,朝我走來。

紫衣獵獵,明俊逼人。

有一個不知哪家的僕人走了上去,同他說了什麼。

他笑著看了我一眼,隨後搖了搖頭。

走到我面前,他在我面前站定,微微彎下腰,與我平視。

「看呆了?」他笑著問,聲音裡帶著點喘,卻仍是清朗的。

我別開臉:「誰看你了。」

「那你看誰?」

我不答。

他笑了一聲,將手裡的平安符遞到我面前:

「好娘子,莫氣我了,為了給你贏這個彩頭,我可是從御書房跑過來的。」

我垂眼看著他掌心裡躺著的平安符,臉頰更熱了:

「你明明就是想出風頭。」

他挑眉:「我想在你面前出風頭的心思,表現得那麼明顯嗎?」

我的臉騰地紅了個透頂。

他笑得更放肆了。

吸引來許多人的目光,我手足無措,連忙移開話題:

「方才那人尋你說了什麼?」

「他家小娘子想討我這個彩頭,問我給不給。」

燕驚春將平安符推到我面前,長嘆一口氣,似乎十分無奈:

「我說不行呀,我家也有個愛生氣的小娘子,等著我拿彩頭去哄呢。」

我的心臟重重一跳。

那一刻,世界無聲。

有風吹來,千葉鳴歌。

20.

護身符我沒有要。

父親早就告訴我,長公主有意要我做她的兒媳。

我不能抗旨,更不能對自己的小舅舅心生妄念。

燕驚春以為我還在生氣,每日送來好多東西賠罪。

我不要他的東西,也不見他。

他便每日寫一封信送來。

信封裡只有一張寫著「理理小舅舅吧」的字條,有時裡面還會有幾朵乾花。

我將那些字條同母親的遺物一起鎖進匣子裡,不敢多看一眼。

儘管我不回信,也不見他。

燕驚春送東西寫信也從沒斷過一日。

直到聖旨頒下。

接旨時,我目不斜視掠過他。

餘光看見他微微一愣。

宮裡的人走後,眾人皆上前道喜。

他依舊像從前那樣告訴我:「以後嫁人了,若是受了欺負,也記得告訴小舅舅。

我向他行禮,一板一眼地答:「多謝小舅舅。」

這是我第一次叫他小舅舅。

他聽了,卻沒有笑。

只是看著我,唇角動了動,彎出一點點勉強的弧度。

21.

後來他便沒有再來過信。

聽說他回了西北,繼續做他的小將軍。

我開始學習執掌中饋和算賬,也沒有去特地打聽他的訊息。

西北離上京有多遠呢?

西北的月亮也和上京的月亮一樣圓嗎?

我一無所知。

燕驚春這個人就那麼從我的人生中消失,如春來冬去的燕子,冬天一到,便無影無蹤。

可上了花轎後,又怎麼可能等到我的春天呢?

於是我的生活又迴歸到死水一般的平靜中。

我日復一日地學習禮儀和管家,等待著給另一個不相識的男子做妻子。

直到我即將大婚的半月前,一株雪蘭和一封信自西北跨越千山萬水而來,送到我手中。

雪蘭的根包裹在泥土中,葉片翠生生的,正打著花苞。

我拆開信。

他的字不像他的人那般張揚,反倒收斂著,一筆一劃都工整。

「聽聞你大婚,本該親至道賀。軍中走不開,託人帶回這株蘭。

每至春日,它會替我為你送上第一朵盛開的花。

若花不開,便託人給我一封信,我再尋一株好的。

有人欺負你,還記得告訴小舅舅。

末尾署名燕驚春。

我的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那三個字,卻觸到一點溼潤。

墨痕分明是新的。

我攥著信,瘋了一樣地跑出去。

把儀態和已經繡好的嫁衣同一眾驚慌的丫鬟遠遠拋在身後。

我那觸不可及的春天,起碼再讓我最後看一眼。

一眼也好。

可他沒來。

前院一群驚愕的人中,並沒有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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