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拭雪_第7章 皇族世家在門內高枕無憂
皇族世家在門內高枕無憂,很少有人記得西北薛家。
自然也無人知道那個十二歲便刀穿匪窩的少將軍。
公孫儀淡淡一笑:
「薛老將軍義子燕驚春,二娘子最喜歡的小舅舅。他日夜兼程趕回來只為一件事,那便是接二娘子回西北。」
27.
我似乎睡了很長很長的一覺。
醒來時,春光融融,棠花繁如錦繡,燕子忙碌於簷下築巢,我想見的人,就在我身邊。
燕驚春不知道守了我多久,屈膝坐在窗邊倚著牆睡著了。
他似乎夢中也有煩憂的事,眉頭緊蹙,形成一個川字。
我想湊近些看他,便小心下了榻。
不曾想身上一點力氣也沒有,腳一觸到地面便要摔下去。
下一秒,一隻寬厚的大手穩穩地將我托住。
燕驚春眉眼睏倦,無奈道:「多年不見,怎麼還是那麼不省心。」
我抿起唇,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沉默。
他不以為然,將我抱上??榻用被子裹緊,揚眉輕笑:
「怎麼,那麼多年不見,和小舅舅生疏了?」
笑容沖淡了他冷厲的眉目,我這才找回點熟悉的感覺,低聲道:
「沒有,很想你。」
燕驚春一頓,輕咳一聲:
「小騙子,連聲小舅舅都不肯喊,還說想我。」
我想反駁他,想告訴他我真正的想法。
可??口的心跳太吵,我緊張得幾乎要不能呼吸,更遑論開口說話。
他沒得到我的回應,也不惱,只輕輕揉了揉我的頭:
「在上京是不是不開心?」
新婚夜被冷落,我只覺得不安;滿城流言蜚語,我只覺得害怕;謝景灼不顧我的顏面,在我面前同紅鯉行周公之禮,我只覺得噁心。
可他輕輕一句話,我便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控制不住地想掉眼淚。
我埋著頭,一聲不吭地哭。
燕驚春嘆了一口氣,心疼地用掌心擦掉我的眼淚:
「受那麼多欺負,也不知道找人撐腰,傻姑娘。」
我哭得更兇了:
「你都走了,就那麼丟下我一個人,滿上京又有哪個能給我撐腰!」
「瞧瞧把我們小娘子委屈的。」
燕驚春耐心地給我擦眼淚,「小舅舅的錯,小舅舅再也不會丟下你了,好不好?」
我吸了吸鼻子,罕見地露出點少女的嬌憨來:「真的嗎?」
燕驚春看著我鼻子紅紅眼睛也紅紅的模樣,不禁低笑出聲:
「誰捨得騙一隻小兔子啊?」
他垂眸注視著我,猶豫了一下,問:
「拭雪,要不要和小舅舅回西北?」
我一愣:「回西北?」
「嗯,回西北,回我和你外祖父的家。」他緩聲道,「在那裡,沒有人敢欺負你,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就算丟掉所謂的女子規範也沒人會說你半句不是。」
西北,是我母親和他生長的地方,疼愛我的外祖父也在那裡等著我。
那裡的一切都對我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我看著他烏黑的眸子,低聲說:
「那你要答應我,就算回到西北,也不許讓我自己見很多陌生人。」
他笑開,寵溺道:「好,我們拉鉤,你去哪,小舅舅就跟到哪兒。」
28.
燕驚春得到我肯定的答覆,第二天便入宮覲見。
並沒有先說帶江氏長女回西北的事,而是替薛老將軍遞交軍符與辭官書。
西北匪患已經平息,薛家手持兵符難免會使聖人疑慮。
薛老將軍頂著重重壓力,一直死死捏著軍符,就是為了給自己女兒留下的唯一一個孩子撐腰。
一個軍符換自己外孫女的安康喜樂,世上沒有比這更划算的事了。
燕驚春拿著聖旨疾步出宮,心中的喜悅比任何一次勝仗都要多得多。
江家和謝家既然養不好薛家的明珠,那他們就自己養。
西北天地無垠,誰去了都會快活起來。
待到西北,他要教他的小娘子騎馬,帶她去沙漠看綠洲。
讓她知道,天底下還有如此自由的地方。
燕驚春出了宮門,卻碰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小郡王萬安。」他擋在謝景灼的馬前,寸步不讓。
謝景灼急著入宮求皇舅舅再給他賜婚,並不想搭理這個陌生人。
「速速讓開!」
燕驚春巍然不動,平聲道:
「禁宮重地,小郡王騎馬入內恐怕不妥。」
「多嘴。」
謝景灼仗著身份放肆慣了,勒緊韁繩就要從他身上踏過去。
馬兒嘶鳴,前蹄高高揚起。
燕驚春眉眼一凜,輕巧地躍起自側邊拽住馬鞍。
馬兒因為他的重量失了平衡,身子一歪,頓時將謝景灼甩了下去。
燕驚春平穩落地,掃了掃衣襬並不存在的灰塵,輕嘖:
「真髒。」
謝景灼又疼又氣,面色發白,衝一旁宮中的侍衛吼:
「還不給本王將他拿下!」
侍衛不敢動,為難地道:
「王爺,這位是薛將軍義子小燕將軍。」
老將軍方將軍符還回,還沒眨眼的功夫便將人拿下,不就坐實了聖上卸磨刀驢嗎?
況且長公主也剛被關禁閉,謝景灼怎麼著都只能吞下這個啞巴虧。
29.
我白天睡得多,到夜裡就老愛折騰燕驚春。
不許他睡,要陪我賞花閒聊。
依舊像少時那般,隔著一道門和一個紗簾。
他在外,我在裡。
花影投在我與他的肩上,隨風一晃,映著燈光粼粼起伏,像共披一張紗。
「白日進宮,陛下都同你說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