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拭雪_第4章 父親勃然大怒

春拭雪發布時間:2026-05-12作者:瘋狂的阿爾卑斯

父親勃然大怒,在觸及我與母親有三分像的眉眼時,滿腔怒火只化作一句無奈:

「拭雪,聽話!」

我乖巧地聽從宗族安排,成為江氏柔婉嫻淑的嫡女,十多年閨閣時光,無一天鬆懈。

也乖巧地聽從長輩之命,嫁為郡王妃,多年後院蹉跎,與深愛之人幾乎形同陌路,未曾有過怨言。

如今還要乖巧地進入宗祠,在江氏庇佑下青燈古佛一生嗎?

我膽怯、懦弱、空有高貴的身份,可這不是我想要的人生。

我磕了一個頭,血跡蜿蜒而下,聲音從未如此堅定:

「父親,女兒願自請從宗族除名,從此與江氏再無瓜葛。」

14.

父親不答應我自請離族,要我跪在這裡醒醒腦子。

日頭不知何時掩去,徒留幾朵烏沉沉的雲。

有風掠過,捲起簾櫳一角,將海棠淡影披到我身上。

我微微抬起眼,便看到滿樹未來得及綻放的棠花。

天空忽然掠過一個小小的黑影。

像燕子。

我怔住。

燕歸驚春夢,春醒棠花開。

我母親名字帶棠,天生愛花。

卻在冬日永遠地闔上眼睛,連帶著頂天立地的家主也倒下。

冥幡和天地是一樣的顏色,倉皇的一片白。

府中人人忙得腳不沾地。

我獨自一人抱著母親生前留下的一盆棠花,吃力地來到井水旁,想打水澆花。

井轆轤比我高,我踮起腳,夠不著。

又搬了塊石頭墊腳,才勉強把木桶放下去。

井繩勒進手心,又冷又疼。

好不容易提上半桶水,木桶磕在井沿上,又灑了許多,剩下的在桶底晃晃蕩蕩,映著灰白的天光。

我用葫蘆瓢舀水,瓢太大,手太小,顫巍巍湊到盆邊,澆下去,水卻順著盆底淌走了。

又澆一瓢。

還是淌。

我拿著瓢,有些茫然地看著已經萎靡的花兒。

15.

「花不能這麼澆。」

醇厚清朗的嗓音響起,我抬起頭,卻有一道高大的身影將我遮住。

少年接過我手中的瓢,蹲下身,用帕子裹住我溼漉漉的手,一點點擦乾。

「女孩兒少碰冷水。」

「我阿孃的花敗了。」我看著他說。

語氣平穩,藏著幾分驚惶。

少年微微彎起眼,揉了揉我的頭:

「花好好的,只是現在是冬天,它到春日才會開。」

他五官生得冷峻,眉間的溫煦卻中和了那幾分冷,使得冷峻變成可靠的沉穩,再笑一笑,便讓我完全相信他是好人了。

「真的嗎?」我仍舊有幾分懷疑。

「你不信我,總要信薛老將軍吧?」少年自懷中掏出一個玉牌,上面刻著一個「謹」字。

「是外祖父的名字!」我抓著玉牌,眼底迅速蘊起一層水霧。

少年站起身,退後半步,端端正正朝我行了一禮:

「在下薛老將軍義子燕驚春,此次回京受老將軍囑託,特地來探望小娘子。」

他的聲音穩穩落下來,像冬日裡的一碗熱茶,氤氳著,讓人想掉眼淚。

我像好不容易在雨中找到巢穴的倦鳥,猛地衝進他懷裡,嚎啕大哭。

燕驚春輕輕拍了拍我的背,輕輕嘆出一口氣,不知是憂是憐:

「還是個孩子呢......」

16.

燕驚春是西北孤兒,後來參軍,受我外祖父賞識,收為義子。

此次回京,一是替我外祖父弔唁我阿孃,二是來探望我。

按照輩分,我該喊他小舅舅。

這個年紀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少年極有膽識。

探望完我,便拿著我外祖父的玉牌,要代行家法。

執家法的是他,被執家法的是我父親。

母親的靈堂前,白幡垂垂。

父親只著一身中衣,頹然跪在蒲團上,髮絲散亂,肩背塌著,像一座塌了半邊的山。

燕驚春立在靈案旁,面容冷厲,眉眼間的溫煦褪得乾乾淨淨:

「老將軍將唯一的女兒嫁與你,是薛家信你。你負她,便是負薛家。」

他伸出手,身邊的侍衛便呈上戒鞭。

第一鞭落下,抽破靈堂的死寂。

父親悶哼,身子猛地一弓,又硬生生跪回去。

第二鞭,第三鞭......

耳邊是霹靂般的鞭響,我懵懵懂懂想起母親生產那日,江府門外的女子哭喊。

母親知道了父親的背叛,她沒有力氣再哭,眼淚變成鮮血自身體裡流出,直至乾涸。

到第十鞭,燕驚春停了手。

「只抽十鞭,是看在小娘子的份上。」他緩緩開口,嗓音漠然,「往後你對小娘子但凡有一分不好,剩下的,我親自來補。」

他丟下戒鞭,轉身走到我面前,替我擋住簷外飛雪。

「不怕。」他擦掉我的眼淚,聲音裡那點溫和又回來了,「往後有人欺負你,只管告訴小舅舅。」

17.

不知為何,我很抗拒叫燕驚春小舅舅。

他不以為然,讓我想叫什麼就叫什麼,真的拿我當親外甥疼。

我在守孝期不得外出,他便常送來新鮮玩意兒給我解悶。

有時是一個糖人,有時是新摘的櫻桃,有時是不知從哪兒蒐羅來的話本子。

每回送了東西來,也只站在二門外頭問我幾句:

「今日用了多少飯?」

「課業繁重嗎?」

「睡得可好?」

「有人欺負你沒有?」

隔著一道門和一道紗簾,他斜斜倚在牆邊,高挑的身姿隱約透出來,寬肩細腰,姿態風流。

不知惹紅多少小丫鬟的臉。

他在上京守了我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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