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熹_第9章 他在門口停下
他在門口停下,隔著門檻看著我。
「小熹,跟爹回家吧。爹真的知道錯了。爹以後一定對你好,再也不送走你了......」
我看著他。
「你來做什麼?」
他搓搓手,諂媚道:
「小熹,爹實在是沒辦法了。爹現在沒差事,沒銀子,連飯都吃不上了。你跟長公主說說,讓她......讓她再出兩千兩。」
我愣住了。
「什麼?」
「就兩千兩。我女兒養這麼大,難道就白白送給她了?爹保證,拿了錢,以後再也不來找你。」
「你跟長公主說說,她那麼疼你,兩千兩對她來說不算什麼......」
「要錢沒有。」
他瞬間卡住了。
「我跟你走。」
我往前一步,他反而往後退了。
「你......你說什麼?」
「你不是要帶我回去嗎?我現在就跟你走。」
我爹趕緊勸我。
「小熹,你......你別鬧。你跟長公主說說,兩千兩......以後你在公主府吃香喝辣的,這日子不比在我身邊開心嗎?」
我:「我說了,要錢沒有。我跟你走。現在就走。」
他推開我。
「你都是公主女兒了,給你親爹兩千兩怎麼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
嬤嬤衝出來,一把拉住我,把我護在身後。
「錢沒有。下次再上門,我就打斷你的腿。」
我爹的臉白了,嚇的往巷子裡鑽。
嬤嬤拉著我,轉身往裡走。
......
21
後來,我聽說我爹走了。
他去找沈秋雲。
沈秋雲被髮配邊疆,他一路追過去,說要帶她回來。
可路上不太平。
他遇到劫匪,被人搶了身上最後一點銀子,還打斷了一條腿。
他拖著那條斷腿,好不容易找到沈秋雲。
可沈秋雲看見他,嫌棄道:
「你怎麼成這樣了?」
他說我來接你。
沈秋雲:「你來接我?你拿什麼接我?你自己都成這樣了,還來接我?」
她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他腰間那塊玉佩上。
那是他最後一點值錢的東西。
伸手,一把扯下來。
「這是什麼?給我。」
他愣住了:「秋雲,那是......」
沈秋雲把玉佩揣進懷裡,轉身就走。
他在後面喊她的名字,可她頭也不回。
22
許富安番外:
那年我經過香山鎮,遇上地龍翻身,被壓在亂石堆裡。是靖南侯路過,把我從鬼門關前扒拉出來。
我這條命,是侯爺給的。
後來侯爺出事,滿門抄斬,只剩下一個女兒沈秋雲。
我連夜把她接回家,讓自家閨女換上她的衣裳。
小熹才六歲。
她抱著我的腿問:「爹,我要去哪兒?」
我說:「去山上待幾年。等沒人找秋雲了,爹就接你回來。」
她點點頭,說好。
我摸摸她的頭,覺得這丫頭真懂事。
可我騙了她。
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接她回來。
永安寺住著長公主,那是刀人不眨眼的瘋子。
沒人敢去那兒,自然也沒人會去那兒搜人。
小熹在那兒,最安全。
我反覆告訴自己這句話,好讓自己不去想......六歲的孩子,一個人,在山上,能不能活下來。
......
23
後來我聽說,長公主從廟裡帶了個孤女回府。
我心裡咯噔一下。
偷偷去打聽了,果然是那丫頭。
她運氣真好,居然救了長公主。
我趁著給秋雲賠禮道歉的名頭去了長公主府,見到了小熹。
她長高了點,胖了點,氣色比在家裡時還好。
穿著綢緞衣裳,在公主府的院子裡曬太陽。
小熹看見我,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那眼神讓我難受。
可我沒時間難受。
秋雲的事還沒解決。侯府餘孽這個身份,隨時會要她的命。
但如果能攀上長公主這棵大樹,就不一樣了。
我讓小熹回去,再把她帶走, 送得遠遠的, 別讓長公主找到。
可太子橫插一槓子, 把她又送了回來。
秋雲說:「小熹在長公主身邊待著,遲早有一天被戳穿身份, 那我就得死。」
我腦子裡嗡嗡的。
秋雲說得對。
只要小熹還在,她的身份就有可能被戳穿。
她戳穿了,侯爺的恩情就白費了。
小熹是我的女兒, 她應該理解我的做法。
......
後來我又去公主府門口晃過幾次。
不是真想帶她回來, 就是想看看她, 看她過得好不好。
她過得很好。
長公主牽著她的手,從門口出來。她穿著新衣裳,梳著好看的頭髮,仰著臉和長公主說話,笑得眼睛彎彎的。
那笑容, 她小時候也有過。
那時候她會撲過來抱著我的腿, 喊:「爹, 爹, 抱抱我。」
我蹲下去,把她舉過頭頂。
她笑得更開心了。
......
我想起這些,心裡忽然堵得慌。
堵得我喘不上氣。
最後那一次,我是去要錢的。
我說只要兩千兩,我把人賣給長公主,以後再也不來。
話一齣口, 我自己都愣住了。
小熹從門裡衝出來,站在我面前。
「要錢沒有, 我跟你走。」
走?
我帶她走?帶去哪兒?我那地方連自己都養不活。
......
24
我沒拿到錢,打算先去找沈秋雲。
秋雲是侯爺的女, 我得護著她。我這條命是侯爺給的,這恩情, 我得還。
路上遇到劫匪, 搶了我最後一點銀, 打斷了我一條腿。
我拖著那條腿,找到沈秋雲。
她看我, 愣了下。
「你來幹什麼?」
我說我來接你。
她說:「你來接我?你拿什麼接我?你自己都成這樣了。
」
她看見我腰間的玉佩,把扯下來, 揣進己懷。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趴在地上,喊她的名字。
她沒理我。
腦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山鎮的亂堆裡。
那時候有人把我扒出來。
我問他:「你為什麼救我?」
他說:「遇上了, 總不能看著你死。」
就這句, 我記了輩。
可到頭來,我把那個人的當寶,把己的當了草。
我趴在那兒, 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 又哭了。
......
再後來,我因為討飯,搶了其他乞丐的地盤, 被打了幾頓,傷到了腦。
忘了很多事, 總覺得什麼人或者東西沒了。
我就在邊境的街上轉悠,拼命找。
人就問。
「你有沒有看到我?」
「我女兒叫小熹,得可愛又聰明。」
「你有沒有看到?」
沒人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