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熹_第4章 娘
「娘!」
「娘，阿鞠回來了!阿鞠在這兒!」
長公主一僵，低下頭看我，眼睛還是紅的，可那股瘋勁兒好像頓住了。
樹上那姑娘喘勻了氣，看見我，瞪大眼睛喊起來:
「你是哪來的冒牌貨?敢冒充阿鞠妹妹?」
長公主的臉一瞬間又變了，一口咬在我手腕上。
疼得我倒抽一口涼氣，眼淚差點飆出來。
旁邊嬤嬤倒吸一口氣，想上來拉，又不敢動。
我忍著疼，另一隻手輕輕拍她的背。
「娘，沒事的。」
「是阿鞠，你看看我，我在這兒呢。」
她沒有鬆口。
血滲出來，順著我的手腕往下淌。
我咬著牙，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嘴裡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
「娘不怕，阿鞠在。娘不怕，阿鞠哪兒都不去。」
過了很久很久。
她的嘴忽然鬆開了，抬起頭，看著我。
那雙眼睛裡，慢慢有了一點清明。
「阿鞠......」
長公主伸手摸我的臉，摸了一手眼淚，她一把抱緊我。
「阿鞠在。」
「阿鞠哪兒都沒去，阿鞠在。」
我在她懷裡，疼得發抖。
樹上那個姑娘已經被嬤嬤叫人弄下來了，灰溜溜地站在一邊，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你......」
她指著我，想說什麼。
嬤嬤無奈地看她一眼:「太子，請回吧。長公主今日受驚了，不便見客。」
太子?
她是太子?
怎麼穿著裙子?
「崔嬤嬤，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擔心姑姑......」
「算了，我明天再來。」
他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長公主還抱著我，不肯鬆手。
我窩在她懷裡，輕輕說:「娘，我給你摘了花。」
「嗯?」
「放在門口了，一會兒拿給你看。」
她沒說話，只是把我抱得更緊了一些。
嬤嬤在旁邊勸:「公主，先給小姐上藥吧，手腕還在流血呢。
」
長公主這才鬆開我，低頭看我的手腕。
那上面一圈深深的牙印，血糊糊的，看著挺嚇人。
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阿鞠......娘不是故意的......」
我搖搖頭，用那隻沒受傷的手擦她的眼淚。
「不疼。真的不疼。」
嬤嬤拿來藥，小心地給我塗上。
涼涼的，蓋住了那股火辣辣的疼。
長公主就坐在旁邊，一直握著我的手，眼睛紅紅的，一句話也不說。
晚上，她沒有讓我走。
我就睡在她床上，靠在她懷裡。
她輕輕拍著我的背。
「阿鞠。」
「嗯?」
「明天娘給你做芙蓉糕。你最愛吃的!」
「好。」
9
天亮後，我迷迷糊糊醒來，發現長公主已經醒了。
她正側著身，愣愣地看著我的手。
手腕上纏著白布，那是昨晚嬤嬤包紮的。
我慌忙把手縮排被子裡。
「長公主，我沒事。真的沒事。」
「我是不是又發病了?我又傷害到你了，是不是?」
我搖頭。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我的頭。
「你怎麼不跑呢?」
我看著她，想了想，老老實實回答:「因為公主身上有孃的味道。」
她的手頓住了，不知道想了些什麼。
「手受傷了，今天我給你梳頭髮吧。」
我受寵若驚。
長公主讓我坐到妝臺前，拿起一把木梳，一下一下給我梳頭。
「阿鞠小時候，我也天天給她梳頭。」
「她的頭髮又細又軟，總是不聽話，要梳好久才能梳順。」
我沒說話，安安靜靜地坐著。
她給我編了個很好看的雙螺髻。
我對著鏡子看了又看，捨不得眨眼。
「謝謝公主。」
用早膳的時候，院子裡忽然來了個人。
是個少年，穿著男裝，那張臉生得真好看，但有點眼熟。
我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他也看見了我，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停，微微皺眉。
「姑姑。」
長公主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少年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姑姑，昨日是我的不是。我本想穿了阿鞠妹妹的衣服，讓你......你打我罵我都行，出出氣吧。」
嬤嬤在旁邊急得不行，生怕他又說出什麼刺激到長公主的話，連忙上前打岔。
「太子殿下用膳了嗎?沒用的話，可以坐下來一起用點。」
太子?
我悄悄又多看了他一眼。
原來這就是昨日那個太子。
長公主放下筷子，看著他。
「元銘，坐下一起吃吧。」
太子乖乖坐下。
長公主給他夾了一筷子菜:「以後不用穿女裝扮成阿鞠來哄我。我不會回去的。」
太子沉默了一會兒。
「可姑姑你住在寺廟裡，父皇擔心你，皇祖母也擔心你。」
長公主沒說話。
我也不敢吭聲，埋頭扒拉碗裡的飯。
10
吃完飯，我拿著掃帚去院子裡掃地。
剛掃了兩下，身後忽然響起腳步聲。
一抬頭，太子站在我面前，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叫什麼?」
我低下頭，繼續掃地:「小熹。」
「小熹?」
他繞到我面前:「你是哪家的?怎麼會在這裡?」
「我是孤女，沒有家。」
「你休想騙我姑姑。」
「我沒騙。」
他往前走了一步，踩住了我的掃帚。
「你騙不了我的，說，你到底是誰?」
我低頭看了看被踩住的掃帚，又抬頭看了看他那張好看的臉，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氣。
憑什麼踩我掃帚?
於是使勁一抽。
他一個沒站穩，整個人往後仰,「咚」的一聲摔在地上。
壞了!勁兒使大了!
我愣了一瞬，轉身就跑。
身後傳來他的喊聲:「你給我站住!」
我沒站住。
跑得更快了。
我躲了一天。
沒敢往長公主的院子那邊去，就在後山和柴房之間打轉。掃完地就去劈柴，劈完柴就去挑水，把自己忙得腳不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