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熹_第6章 我被撈了起來
我被撈了起來，托出水面。
「阿鞠!阿鞠!」
長公主抱著我，往岸邊遊。
「阿鞠不怕，娘在，娘在......」
我迷迷糊糊地看著她，想說我不是阿鞠，我叫小熹。
可話還沒出口，眼前一黑，什麼都看不見了。
再醒來的時候，我躺在床上。
長公主握著我的手，眼睛紅腫著，像是哭了很久。
「小熹?」
她看見我醒了，眼眶又紅了。
「小熹，你沒事吧?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張了張嘴。
「沒事......公主，我沒事。」
嬤嬤在旁邊抹眼淚，長長地鬆了口氣。
大夫走過來，給我把了把脈，點點頭:「沒事了，只是落水著了涼，養幾日就好。」
嬤嬤忍不住唸叨:「小熹啊，你可嚇死我們了。公主守了你一夜，眼都沒合過......」
我轉頭看向長公主。
「醒了就好。」
她起身出去，過了一會兒，端著一碗藥回來。
藥還冒著熱氣，長公主坐在床沿，一勺一勺地吹涼，送到我嘴邊。
「來，喝藥。」
藥太苦了，我皺著眉頭喝下去，苦得舌頭都麻了。
喝完最後一口，嘴裡忽然被塞進一個東西。
是甜甜的蜜餞。
我心裡暖暖的。
她真的好像我娘呀。
要是她是我娘就好了......
眼眶忽然一熱，我趕緊低下頭，把臉埋進被子裡。
不能哭。
不能在長公主面前哭。
13
第二日，太陽很好。
長公主一早被召進了宮，說是太后想她了。
嬤嬤讓我去院子裡曬曬太陽，說這樣好得快。
我搬了個小凳子，坐在廊下，眯著眼睛曬太陽。
陽光暖融融的，曬得人懶洋洋的。
忽然，一個人影擋在了我面前。
我抬起頭，愣住了。
是我爹。
門房從後面跟上來，朝裡頭喊了一聲:「崔嬤嬤，許大人有事找公主。
」
嬤嬤從旁邊走過來，看見他，微微皺眉:「許大人，公主今日不在。你要是想替你女兒賠禮道歉，那就改日再來吧。」
我爹笑了笑。
「沒關係，我可以等一會兒。」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這是昨日救了長公主的那位姑娘吧?」
我低下頭，不敢看他。
嬤嬤摸了摸我的額頭:「小熹，想吃糕點嗎?」
我點點頭。
「許大人，你先回吧。等公主回來了，你再來。」
她轉身去給我拿糕點。
我爹就站在那兒，看我的目光沉沉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好，嬤嬤，那我改日再來。」
他朝嬤嬤的背影說了一句。
等嬤嬤走遠了，彎下腰，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
「明日我在家等你。」
我心裡一緊，抬起頭看他。
他已經直起身，若無其事地往外走去。
14
翌日，我藉口說想在府裡轉轉，從角門悄悄溜了出去。
一路上，心裡亂糟糟的。
爹叫我去做什麼?
是想我了嗎?
是想看看我過得好不好嗎?
他會不會怪我自己下山了?
會不會......會不會把我接回去?
我這樣想著，腳步越來越快。
到了家門口。
屋裡，爹正坐在堂上等我。
看見我進來，他站起身，朝我走來。
「啪!」
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臉上。
我整個人都懵了，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你怎麼下山來了?」
「你要害死秋雲嗎?」
我捂著臉，渾身發抖。
「我只是......我只是陪長公主治病，等她病好了，我就回山上。爹，我沒說我是誰。沒有人知道我是許家的人。」
他臉色稍微好了一點，可眉頭還皺著。
「我聽說長公主帶了個孤女回府，待她不一般。」
「不會是你吧?」
我不敢說話。
爹冷哼一聲:「小熹，誰許你惹到長公主的?你就不能在山裡安分守己嗎?」
「我沒有故意招惹長公主。」
我眼淚糊了一臉:「是她把我認成了她的女兒，我......」
「那你現在就走。」
他打斷我。
我愣住了。
「走?」
「我打算讓秋雲去。」
「讓她來安撫長公主。如果有了長公主的庇佑，以後就算有人發現她是侯府遺孤，長公主也會護著她。皇上看在長公主的份上，也會放過秋雲。」
我想起那天湖邊的事。
沈秋雲被長公主掐著脖子，臉都紫了。
「她會受傷的。爹，長公主發病的時候會傷人的。她差點掐死沈秋雲......」
「你可以，為什麼秋雲不可以?」
爹的聲音硬邦邦的:「小熹，秋雲是我恩人之女。你是我女兒，應該幫爹一起報恩。」
我看著他的臉，怎麼變得那麼陌生?
我曾經趴在他懷裡撒過嬌，曾經被他舉過頭頂看花燈，曾經在他講故事的時候靠在他肩膀上睡著。
可現在......
「爹，我要和長公主道個別。」
爹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你是不是不想走?」
「小熹，你怎麼那麼自私?」
我心都涼了。
「我走的......我願意走的。」
他的臉色這才緩和一點。
「那就好。現在就走。」
爹招了招手，兩個侍衛從旁邊過來。
「送小姐去外地。找個遠點的地方，別讓長公主找到。」
「爹.....」
我哀求:「我可以和長公主道個別嗎?就一句話。」
「小熹。不要節外生枝。」
他揮了揮手:「走。」
侍衛一左一右站在我旁邊。
我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
「爹。」
他轉過身。
「如果有一天，我也成了恩人之女，你會不會也這樣對我好?」
他嘴唇動了動。
我沒等他回答，轉身走出了那道門。
門裡是我曾經的家。
門外是不知道要去哪裡的我。
眼淚又掉下來，我抬手擦掉，又掉下來，又擦掉。
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碎成了一片一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