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南侯府被抄家那天,爹為了報恩,偷偷把侯府嫡女沈秋雲接回了家。
他讓我和秋雲互換身份。為了避免旁人懷疑,更將我送去了永安寺。
「小熹,你在山上乖乖待上幾年,等沒人再找秋雲了,爹爹就接你回來。」
可他不知道,廟裡還住著性情暴虐的長公主。外人傳言,她自失了孩子後,得了失心瘋。
上山第一天,我因為餓的偷摘果子,被她差點掐死在樹下。
直到我慌亂之下,喊了一聲娘。
後來,我爹上長公主府來討要我。
門都沒進,就被她當眾打了出去。
「許大人怕是得了失心瘋。我長月的女兒,你也敢搶?」
1
靖南侯府被抄家那天,爹從外面帶回來一個和我一樣大的女孩。
她穿著綢緞衣裳,臉洗乾淨了,長得很好看。
可眼神空空的,像一隻受驚的小獸,縮在角落裡不說話。
爹說,她叫沈秋雲,是靖南侯府的嫡女。
侯爺當年救過他的命,如今侯府沒了,他得報恩。
那晚,爹讓我把我的衣服脫下來,給秋雲穿上。
我抱著自己的衣裳,看著秋雲換上。
那是孃親手給我縫的,袖口繡著一條錦鯉。
秋雲穿上它,比我穿還好看。
而我換上了下人的粗布麻衣,袖子太長,領口太緊,渾身都不自在。
「小熹......」
爹摸摸我的頭:「你和秋雲換一下身份,去山上的永安寺待幾年。等沒人再找她了,爹爹就接你回來,可好?」
我不願意。
我不想離開家,不想離開爹。
可爹說:「當年要不是侯爺路過香山鎮,把遇到地龍翻身的我從亂石堆裡救出來,你早就沒爹了。」
我低下頭,不說話了。
爹抱了抱我,鬆了口氣:「小熹,爹發誓,肯定會去接你的。」
我信了。
第二天一早,爹牽著秋雲的手,帶她走進堂屋。
秋雲穿著我的衣裳,站在爹旁邊。她看了我一眼,問爹:「這是許大人的女兒嗎?」
爹張了張嘴,臉上滿是掙扎。
我怯怯地走上前,想撲進他懷裡,像從前那樣抱抱他。
可爹卻往後退了一步,推開我:「小熹,你怎麼還不走?」
我愣住了。
「爹,我......我可以不走嗎?」
爹的臉色變了。
他看著我,眼裡有不忍,有愧疚,可最後還是硬下心腸。
「小熹,你不走,他們會找到秋雲的。」
「你在山上乖乖待幾年,等沒人再找她了,爹爹就接你回來。」
我的眼淚湧了出來。
我想說我不想走,我想說我會乖,我想說爹你抱抱我......
可爹已經轉過頭去,不再看我。
他揮了揮手,讓侍衛海安把我帶走。
海安拉著我往外走,我拼命回頭,透過門縫看見,爹正哄著秋雲,把她抱在懷裡,像從前抱我那樣。
馬車駛出許府的時候,我趴在窗邊,看著那座宅子越來越遠。
眼淚怎麼都止不住。
馬車晃晃悠悠地往山上走。
我趴在車窗邊,看著許府的方向,眼淚一直沒停。
海安在旁邊嘆了口氣:「小姐,老爺是重情重義之人,你要理解他。」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
我也想理解。
可我才六歲。我不懂為什麼報恩就一定要把我送走。
「海安,永安寺......是什麼樣的地方?」
海安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永安寺清冷,因為裡面住了長公主。」
「長公主?」
「一年前,她的孩子突發惡疾去了,駙馬又戰死在邊關。從那以後,她就......得了失心瘋。
」
「性情變得暴虐殘忍,旁人不敢上那寺廟,生怕觸怒了她。」
我心裡一緊。
「那......我可以換個地方嗎?」
海安搖搖頭:「正因為永安寺裡有長公主,老爺才讓你去那兒的。他說,不會有人敢輕易搜查永安寺,你藏在那裡最安全。」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想去。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爹不會改主意的。
2
永安寺比我想的還要冷清。
寺廟很大,卻沒有幾個香客。
僧人們走路都輕手輕腳的,說話也壓著嗓子,好像怕驚著什麼人。
我住的是一間偏僻的小禪房,每天吃的只有清粥小菜,天不亮就要起來打坐。
幾天下來,肚子越來越餓。
那點清粥根本不夠。
這天午後,我餓得實在受不住,偷偷溜到後院。
那裡有一棵桃樹,上面結滿了紅彤彤的桃子,也沒人去摘。
我左右看看,沒有人。
踮起腳,摘了一個最大的。
桃子剛送到嘴邊,還沒咬下去。
「誰許你偷的!」
一隻手猛地抓住我的後領,把我狠狠摔在地上。
我還沒反應過來,一雙手已經掐住了我的脖子。
那人力氣好大,我根本掙不開。
抬起頭,看見一張猙獰的臉,頭髮散亂,雙眼赤紅,像瘋了一樣。
「這是我的阿鞠的桃子!誰許你偷的!誰許你偷的!」
她的手指越收越緊。
我喘不上氣,眼前開始發黑。
意識模糊的時候,好像看見了娘。
她站在光裡,朝我伸手。
是來接我的嗎?
眼淚從我眼角滾落。
我張了張嘴,用最後一點力氣,呢喃出聲:
「娘......」
那隻手忽然鬆開了。
我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還沒等我爬起來,一雙手忽然把我撈起來,緊緊抱進懷裡。
「阿鞠?阿鞠!」
那個瘋女人把我抱得死緊,聲音抖得厲害:「是娘,娘在。阿鞠不怕,娘在,娘在......」
她的眼淚滴在我臉上,有些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