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熹_第3章 我不敢說話
我不敢說話，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她看了我半晌，忽然問:「昨天我差點掐死你?」
我趕緊搖頭:「長公主也不知道是我，您是無意的。」
她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走到桌邊坐下。
「坐下。一起吃吧。」
我???
嬤嬤在旁邊催我:「還不快坐下?」
我趕緊坐下，卻只敢扒拉碗裡的米飯。
長公主吃了幾口，放下筷子:「不吃了。你把剩下的吃完。」
我看著那一桌菜，又看看她。
她沒看我，只是望著窗外。
我低頭，開始吃。
可吃到蘑菇的時候，哽住了。
咽不下去。
長公主轉過頭，看著我。
「不喜歡吃就不要吃了，阿鞠也不喜歡吃。」
我小聲囁嚅:「我吃蘑菇會起疹子。」
她看著我，目光裡有什麼東西閃了閃。
「阿鞠也會。」
吃完飯後，我收拾好碗筷，端著空食盒悄悄退了出去。
6
晚膳的時候，我剛要去齋堂，嬤嬤來了。
「小熹，長公主叫你過去一起用膳。」
我愣了愣，跟上她的腳步。
路上，嬤嬤提醒我:「小熹，公主雖然生病了，但心裡跟明鏡似的。若是被她知道你是不安好心欺騙她，她不會放過你的。」
我腳步一頓，想起自己的身世，心裡有些忐忑。
「嬤嬤，我不會的。」
「我不會騙公主。」
嬤嬤看了我一會兒，點點頭。
晚膳擺在長公主屋裡。
她坐在桌邊，看見我來，指了指旁邊的位置:「坐。」
我坐下，陪著她一口一口吃飯。
吃到一半，她忽然開口:「你家裡還有什麼人?」
我筷子頓了頓。
「我娘......是生病走的。」
「我爹......我爹也是。」
說到爹的時候，我有些心虛。
我是不是騙人了?
可爹不叫我說出去......
長公主沒說話。
過了很久。
「我的阿鞠也是。
要不是生病，她會長得和你一樣健康，也一樣大了。」
我抬起頭，看見她眼裡有淚光，卻忍著沒掉下來。
心裡也跟著有些難過。
她忽然問我:「你想吃桃子嗎?」
我搖搖頭:「不敢。」
「有什麼不敢的?」
「桃子長了就是給人吃的。你明天來，我給你摘。」
回去的時候，嬤嬤抱著一床厚被子跟過來。
「公主吩咐的。」
她把被子放在我床上:「晚上冷。」
那被子軟軟的，厚厚的，帶著一股陽光曬過的味道。
7
這一晚，我睡得很沉。
天亮後，我和師父說了一聲，往長公主院裡走去。
她真的站在那棵桃樹下，仰著頭，手裡拿著一根竹竿，正夠著樹頂那顆最大的桃子。
「接著。」
說完，就把桃子扔下來，我手忙腳亂地接住。
咬了一口。
酸!
酸得我整張臉都皺起來，齜牙咧嘴的。
長公主轉過頭，看見我的樣子，愣了一下，笑出了聲。
嬤嬤在旁邊看著，眼眶忽然紅了。
「你吃不了酸的?」
長公主走過來。
我點點頭:「我喜歡甜的。」
她看看我手裡的桃子:「很酸嗎?」
我把桃子遞過去:「公主嚐嚐?」
遞到一半才想起來，我咬過了。
我趕緊往回縮。
可長公主已經低下頭，就著我的手，咬了一口。
她慢慢嚼了嚼，眉頭微微皺起。
「果然酸。」
她把桃子推回，轉身又去夠樹上的。
「這個紅的，應該甜。」
......
這些日子，我們把桃樹上紅的桃子都快吃完了。
有些看著紅，咬一口卻酸得倒牙。
有些瞧著青，反倒甜得沁人。
長公主教我怎麼挑，歪著長的甜，向陽的那麵皮紅更甜。
我記在心裡，每回摘到甜的，就先遞給她嘗。
嬤嬤對我的態度也好了很多。
一開始，她總是遠遠盯著我，眼神里帶著打量和防備。
現在偶爾會對我笑笑，有時還往我懷裡塞兩個熱乎乎的饅頭。
我才知道，長公主在廟裡給駙馬和她的孩子供了長明燈。
兩盞，並排放在佛前，日日添油，從沒斷過。
嬤嬤說，皇上心疼這個長姐，曾經叫了很多貴女來，假裝是阿鞠，只要能讓長公主好起來，皇上重賞。
可那些貴女們都害怕。
長公主發病的樣子太嚇人了，又哭又喊，有時還會動手。
來的姑娘們，前前後後走了十幾個。
有被家裡逼著來的，來了就躲在屋裡不敢出來。
也有不懷好意的，想借著長公主攀上皇家，被長公主識破後趕了出去。
嬤嬤以為我也是那種人。
所以一開始，她防著我，盯著我，生怕我動什麼歪心思。
可後來她發現，我從不會主動往長公主那裡湊。
公主不叫我，我就安安靜靜掃地、唸經、吃我的齋飯。
公主叫我，我才去，去了也不提任何要求，不要賞賜，不說好話，就只是陪著。
嬤嬤終於對我放下了心。
8
這日天氣好，我去後山轉了一圈，摘了一捧野花。
黃的白的紫的，胡亂湊成一束，想拿去給長公主看。
她總悶在院子裡，應該喜歡這些新鮮顏色。
走到院門口，忽然聽見裡面一片亂糟糟的聲音。
「公主!千萬別......」
「救命啊!來人!」
我嚇了一跳，趕緊跑進去。
院子裡亂成一團。
一個我不認識的姑娘正繞著桃樹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都白了。
長公主在後面追她，眼睛通紅，像是受了什麼刺激。
那姑娘跑到樹下，三兩下就爬了上去，抱著樹幹瑟瑟發抖。
長公主站在樹下，仰著頭，嘴裡不知道在喊什麼。
「長公主......」
嬤嬤想靠近，又不敢。
我扔下手裡的花，衝過去一把抱住長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