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祁予廷要和離了。
當年我爹挾恩圖報,他不得不娶。
如今,祁予廷真正喜歡的人要回來了,祁夫人的這個位置,我沒有臉繼續霸佔著。
搬家時,祁予廷送我到門口,語氣一如既往地溫潤。
「往後有難處,隨時來找我。」
我面紅耳赤,垂著頭敷衍應了他。
祁予廷,和離便是我的訣別。
往後便是死,我也沒臉再來叨擾。
祝你無病無災,一生順遂。
1、
和離後,我沒有回孃家,而是徑直去了百里外的外祖家。
外祖家早沒有人了,只是我沒地方去,這裡是我唯一知道的地方。
買了一處小小的宅院,我和段媽媽便落了腳。
夜裡收拾行李的時候,我在箱籠裡找到了一個匣子。
裡面放著五千兩銀票還有一處莊子四間鋪子的地契。
一時間,我心酸不已。
「侯爺他真是好人。」
段媽媽唉聲嘆氣,只說我和他沒有緣分。
「媽媽將東西收好吧,將來有機會再還給侯爺。」
祁予廷給我的太多了,我怎麼還能厚著臉皮再佔他便宜。
2、
我與祁予廷是天差地別的兩個人。
他是侯府金尊玉貴的世子,我是安陽鎮上一個潑皮賭鬼的女兒。
我大字不識一個,最大的本事就是趁著天黑時,在打烊的酒樓後,和乞丐搶泔水桶裡的剩飯剩菜。
我也是靠著這一身的本事,養活了自己。
我還很會撬鎖開門,爬樹摘果子,坑蒙拐騙的事,做得也不少。
我這樣的人,誰能想到,會嫁進侯府,成為侯府的主母呢?
事情起因,是十五年前祁老侯爺辦公差路過安陽鎮,被我祖父攔路搶劫打暈了。
我祖父以為出了人命,正打算逃命,可沒想到祁老侯爺醒來後,不但不記得是我祖父打的他,還認他為救命恩人。
救命之恩?我祖父立刻索要了五十兩銀子不夠,還要了一封老侯爺親筆信。
他要老侯爺承諾,將來我沈家有難,老侯爺必須鼎力相助。
於是,便有了十五年後,我爹拖著十五歲的我,大鬧侯府,逼著祁予廷娶我的事。
就這樣,金尊玉貴如天上星辰的祁予廷娶了我這個潑皮。
成親後,我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話,也結結實實鬧了不少笑話。
我不會穿那繁複的衣裳,甚至穿著繡花鞋不會走路。我鼻涕來了,正要拿袖子擦的時候,被老夫人拍著桌子呵斥。
她請了三個教養嬤嬤,教我規矩。
我孤魂野鬼似的長大,不懂規矩也不服管教,當天就和三個嬤嬤吵了起來,還動了手。
老夫人被我氣病了,說不管我了。
當晚,祁予廷來了。
這是自大鬧侯府那天后,我第三次見到祁予廷。他穿著月白的長衫,芝蘭玉樹一般站在我面前,像月光裡走下來的男仙子。
自那天起,他教我怎麼穿繡花鞋走路,教我怎麼一層一層穿那些華貴的裙子,他告訴我這是筆那是墨,他握著我的手,一筆一劃寫我的名字。
他說話很溫柔,像春天山裡的風,暖洋洋的,有著撫慰人心的魔力。
三年裡,祁予廷教我認識了很多很多字,我能捧著三字經,繪聲繪色地讀給他。
我能坐得挺直,像所有貴女那樣,笑不露齒地說出得體的官話。
我再沒有用袖子擦過鼻涕,不對,我再沒流過鼻涕,因為冬天有暖暖的爐子,厚厚的被子,溫暖舒適又怎麼會凍出鼻涕來。
我還學會了騎馬、打馬球。
說起此事,我便忍不住得意,因為祁予廷誇我有天賦,他從未見過跑得比我快的人,也沒見過打馬球打得比我好的女子。
我很高興,沒事便偷偷練,從年初就等著端午節時朝廷辦的馬球會。
我參加了三年,得了兩次魁首。
每次我都會捧著彩頭去找祁予廷,獻給他,他也都會摸摸我的頭,誇我有本事。
這個世上,只有他不罵我是潑皮是癟三,還誇我有本事。
我喜歡祁予廷,很喜歡很喜歡,喜歡到夢裡面都是他。
我還做過春秋大夢,夢裡我給他生了五個孩子,每個孩子都長得白白胖胖的,圍著他喊爹爹。
但夢醒來我就抽了自己幾個耳光。
能留在侯府,過上不愁吃穿還能天天見到他的好日子,我竟然還不知足。
我怎麼還能肖想他,褻瀆他。
我以為這樣的好日子,只要我臉皮夠厚,就會一直一直有。
直到,我爹喝醉了酒,當街調戲良家女不成,半夜偷去人家竟想用強的......
他被抓去牢裡,鬧著要見祁予廷,他說他是宣平侯的岳丈。
祁予廷因我爹的事,被朝中彈劾,天家也大怒,擼了祁予廷所有職務,罰了一年俸祿,禁足他半年。
我氣得夜裡睡不著,第二天便去牢中對我爹破口大罵,還丟了老鼠藥給他,讓他自己死。
我爹拿著老鼠藥嚷嚷,說祁予廷為保全名聲,要逼死他這個岳丈。
又是一陣腥風血雨,但這一次卻是因我而起。
成親三年,老夫人罰我,我在院子裡跪了三個時辰。
老夫人問我到底想幹什麼。
她問我,是不是想逼死祁予廷,是不是弄垮侯府才善罷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