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不裝了,夫君和野種都得死_第8章 你說
“你說,她為何不肯多與我寫幾句話?”
“我洋洋灑灑寫滿三五張紙,問她飲食,問她起居。她就回我一張,只問生意,從不問我如何。”
“單是我的娘子如此,還是旁人的家書也是如此?”
小夥計戰戰兢兢:
“東家,您......您娘子不是幾年前就在外地......”
“不是她!”
顧修遠粗暴地打斷,雙目赤紅,執拗道,
“是我揚州的娘子!明媒正娶的顧家少奶奶沈錦寧!”
小夥計愣住,猶豫道:
“揚州的娘子?那小的就不明白了。咱鋪裡弟兄收到的家書,婆娘們恨不得把家裡母雞今天下了幾個蛋都寫上,噓寒問暖,囉嗦得很。”
“怎會有娘子不想知道夫君胖了瘦了、傷了病了的?”
他偷眼覷著顧修遠越來越難看的臉色,硬著頭皮嘀咕道:
“除非......除非那娘子心裡頭,壓根就沒惦記著東家您?”
“畢竟當年東家您在外地另立家室,揚州怎會一點風聲沒有?那位娘子若是心裡有您,怎會連來問一句都不曾?”
顧修遠舉著酒囊的手,驟然僵在了半空。
18
大雪紛飛時。
外地傳來了顧修遠的死訊。
訊息上說,他率商隊遭遇山匪中了埋伏,衝在前面,不幸中刀。
清理遺物時,親隨在他染血的??衣裡,找到一封揉得不成樣子的信。
據說臨死前夜,他對著燭火寫了又撕,撕了又寫。
最終也沒能送出去。
死訊傳來後,知府在衙門裡當著眾人的面,掉了眼淚。
撫卹、褒獎的文書一道接一道地發下來。
賞下良田千畝,白銀萬兩,珍奇財寶更是數不勝數。
我接過了顧家掌家娘子的金冊與印信。
女兒雲姐兒,被破格賜封孝女,享譽鄉里。
等到顧修遠的遺物被木箱抬進顧府時,婆母哭暈了過去。
我也看到了他那封未寄出的信。
信上塗改無數,只有中間那句原封不動地放在那裡:
“錦寧,這些年你心裡......可曾有過我半分?若有來世,我定不負你。”
幾日後,公婆實在承受不了親子早逝,決定返回徽州老宅休養身體。
臨行前,他們把顧府的所有事宜以及結交人脈全部託付給了我。
握著我的手喃喃道:
“顧家榮辱,日後就都在你一人肩上了......”
大權在握後。
我騰出時間,駕著馬車來到西郊的一處別院。
幾年不見,瑾哥兒出落得愈發標緻。
眉眼間的影子愈發清晰。
像極了繡娘。
也像極了顧修遠。
若是公婆和顧修遠在,見了定要大驚失色。
可惜,自族譜宴後,他便被遺忘在此,無人問津。
“夫人。”
瑾哥兒見了我,規規矩矩地行禮。
我笑著將一個沉甸甸的包袱遞過去:
“這裡有些銀票,足夠你安穩度日。今日便啟程去蘇州吧,那是你生母的故鄉,也算落葉歸根。”
瑾哥兒瞬間紅了眼眶,撲通跪下,連連磕頭:
“夫人大恩大德,瑾哥兒沒齒難忘!”
他激動地挽起袖子,露出拇指上一隻水頭尚可的白玉扳指。
“夫人您看,您當年送瑾哥兒的扳指,瑾哥兒一直戴著,從不敢離身!”
我的目光在那扳指上停留一瞬,笑意加深:
“難為你還留著。起來吧。”
他起身,仍用戴著扳指的手抹淚。
我狀似無意地問:
“你可還記得你生母?”
瑾哥兒立刻點頭。
“記得。孃親是天底下對瑾哥兒最好的人,是瑾哥兒最重要的人。
”
我心中嘆了口氣,那便留不得了。
可臉上只淺淺一笑:
“她確實是個了不起的女子。陪著先老爺在外吃苦,操持家務。我心裡,一直是佩服的。”
瑾哥兒聞言,眼淚流得更兇,又是好一番感恩戴德。
送走他的馬車。
我回到府中,叫來了顧忠。
顧修遠死後。
顧忠便急不可耐地圍攏過來,聲稱願為我做盡所有汙濁之事,換一個長相廝守。
我為他斟了杯熱茶,推過去:
“有件事,需你親自去辦。”
他眼睛一亮,握住我尚未收回的手,語氣急切:
“錦寧,為你做什麼我都願意。只求事成之後,你允我常伴左右......可好?”
我任他握著,沒有抽回。
只抬眼看他,微微一笑:
“好啊。只要你辦好這件事。”
19
幾日後,地方官府上報,城外山中發現兩具屍??。
一具年輕男屍,衣衫普通,身中數劍,腕上空無一物。
另一具男屍,面容被利器劃得稀爛,難以辨認,死於劇毒。
案子遞到揚州府。
按流程該細查。
我給父親去了一封家書。
不出半月,此案便草草了結,再無波瀾。
彼時,我的書房陽光正好。
妝匣開啟,裡面躺著一隻白玉扳指,水光瀲灩。
與瑾哥兒指上那隻一模一樣。
我拿起扳指對光細看。
這扳指來自雲南,在打造時,以特殊技藝滲入了一味奇藥。
長期佩戴,不會立刻要人性命。
只會讓佩戴者的血液漸漸變得稀薄,難以與他血相融。
20
多年後,母親拉著我到內室,眉頭緊鎖憂心忡忡:
“你爹近來總說事忙,三天兩頭晚歸,身上有時還帶著脂粉香。”
“錦寧,為娘該怎麼辦?”
我聽著,並不意外。
父親官越做越大。
面對誘惑,遲早忍不住。
畢竟那些聖賢書教男人修身齊家,功成名就則納美妾、享齊人之福。
我給她倒了杯安神茶,緩緩道:
“聽說南邊幾個州府遭了水災,朝廷正愁派誰去督辦賑災、重整河工。”
母親愣了一下:
“你打算......”
“我會請公爹上個摺子,舉薦父親去。”
我放下茶壺,看著母親的眼睛。
“爹爹若只有我們母女,他便是你的丈夫,我的父親。家宅安寧,前程似錦。”
“可若他在外頭有了別人,甚至有了兒子。你便是他的糟糠妻,親疏遠近,到時可就難說了。”
“與其整日猜忌不安,不如讓他去該去的地方。”
母親臉色漸漸發白。
她沉默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
是年八月,揚州府學教授沈年,奉命赴南邊督辦賑災,殉職。
其妻封孺人,享俸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