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不裝了,夫君和野種都得死_第6章 我隨手披了件外袍跟出去
我隨手披了件外袍跟出去。
將一件玄色大氅輕輕覆在他肩上。
他毫無反應,彷彿失了魂,只固執地仰頭望著天上彎月。
唇線緊抿,眼窩深陷,在月光下盡顯頹廢落寞。
我在他身側的石凳上坐下。
“夫君,可是在思念外頭的日子?”
他肩背幾不可察一僵,緩緩轉過頭,目光有些空洞地落在我臉上。
我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邊碎髮。
“妾身前些日子收拾書房,見到夫君早年留下的筆墨。”
“詩稿上豪情壯志,寫的是闖蕩天下積累家業。畫卷裡筆意蒼涼,描的是孤帆遠影碧空盡。”
“夫君??中有丘壑,妾身一直明白。這四四方方的顧府和揚州,根本不適合你。”
他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猛地抓起桌上冷酒,仰頭灌下一大口。
烈酒嗆入喉嚨。
他彎下腰劇烈咳嗽起來,咳得眼角泛紅,聲音嘶啞:
“回不去了!我這副樣子,還怎麼出去?一個跛子如何在商場上立足?如何與人談生意?”
我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他握壺的手腕,將那酒壺奪了過來。
他怔住,愕然抬眼看向我。
月光灑下,我們的視線在空中相撞,近得能清楚看清他眼眸中我的面容。
我攥緊冰涼的酒壺,不退不避:
“自我朝開立,妾身是沒聽說過跛腳的商人。”
“可你顧修遠,年少時便聰慧過人聞名揚州!是當年讓同行側目的顧家小少爺!是外出經商八載滿載而歸的能人!外頭的風浪波折都沒能擊垮你,如今不過腿腳不便了些,怎麼就不敢再去闖一闖了?”
顧修遠的瞳孔驟然縮緊,??膛開始劇烈起伏。
我微微前傾,溫柔地看進他的眼裡。
“與其留在揚州,每日擔心旁人背後的指指點點,不如重回那片天地。用家業,用真金白銀,把所有嘲笑你的人都踩在腳底下!”
“到那時,誰還敢笑話你?誰還敢提你的腿?”
夜風捲過庭院,帶著刺骨的寒。
顧修遠死死地盯著我,呼吸愈發粗重,眼中那點茫然漸漸被好勝與狠戾所取代。
似乎又成了那個在商海沉浮中拼刀出來的顧家少爺。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頭頂的彎月悄悄劃過了大半個天際。
終於,他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好!”
13
顧修遠再次外出經商。
離家前,他幾乎寸步不離守著我。
清晨,他會接過婢女手中的螺黛,神情專注地為我描眉。
午後則會在書房鋪開宣紙,說要為我畫下一幅小像,容他帶在身邊。
日光透過窗欞,他眉宇微蹙,每筆勾勒都落得慎重。
我亦投桃報李。
常常待在廚房,親手為他烹製菜餚點心。
離別前夜,我握著他帶著薄繭的手,溫聲低語:
“夫君只管闖蕩立業。妾身會守著顧府,守著公婆,安心等你歸來。”
這次,他眼中再無當年的冷漠疏離。
他深深地看著我,然後閉著眼輕輕吻在我的額間。
離家那日,他高踞馬上,身著錦袍,立於隊伍之首。
周遭車馬喧譁,旌旗飄揚,他率領隊伍緩緩移動。
走出城門很遠,幾乎要消失在官道盡頭,他突然猛地勒住馬韁,霍然回首。
目光如鷹隼,穿透送行人群,投向我所站立的城樓方向。
此後,外頭的書信定期抵達顧府。
信中,他事無鉅細。
沿途的風景,生意的狀況,甚至某個年輕夥計鬧的笑話......
字裡行間,竟真有了幾分與家中妻子閒話家常的溫存。
隨信附上的,總有些各地物件兒,尤以各種首飾為多。
信中總帶一句“此物襯你”。
每逢信來,我總拿著信箋去往婆母院中,再與她一同展開唸誦。
婆母每每眼圈泛紅,握著我的手唸叨:
“好孩子,多虧有你,修遠他才振作起來......”
“看他如今這般惦記你,娘這心裡,總算踏實了些。你的福氣,在後頭呢。”
許是嘉獎,我父親在府學的職位又往上晉了一級,做了教授。
14
顧修遠的信來得愈發頻繁。
到後來,幾乎每封必問及我的飲食冷暖,問我可曾吃過外頭吃食,是否喜歡他新寄回的玩意兒。
連向來對顧修遠頗有微詞的鳴玉,在幫我整理那摞日漸厚重的信箋時,都忍不住輕聲感嘆:
“少奶奶,老爺這次真是將您放心尖了。信裡唸叨的,全是您的事。”
“他對您,是真用心了......”
彼時,我正對鏡試戴他最新寄回的一條額飾。
銀絲纏繞,中間嵌著一枚藍寶石。
聞言,我正準備將額飾調正的手微微一頓。
用心?
鏡中的女子眉眼溫順,只是額間的藍石過於奪目。
我忽然想起昨日某人寄來的信。
信中寫著:
“錦寧你別信他,顧修遠哄女人的手段十年如一日。他送你的頭面首飾,多年前可都送過那位死去的繡娘......”
顧修遠的每封家書後頭。
總跟著另一封密信。
字跡潦草,總透著股酸勁:
“錦寧,他送你的那些物件,都是那女子有過的。”
“他在外頭醉酒,還念著那女子的名字。你眼裡不向來容不得沙子?切莫被他騙了!”
我看完就燒,只覺得可笑。
顧忠。顧修遠的貼身隨從。
當年來到揚州,我與顧忠成了鄰里,一來二去生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