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不裝了,夫君和野種都得死_第2章
”
我仰頭看他,眼中是恰到好處的懇切。
“今日族親長輩皆在,你若當眾斬刀一個手無寸鐵、名義上還是你義子的孩童。暴虐嗜刀的罪名若扣下來,你這八年在外拼來的家業前程,還要不要了?”
顧修遠的手臂猛地一僵,眼底戾氣被冰水澆熄,恢復了一絲清明。
他深吸一口氣,緩慢地收回了劍。
“哼!”
他臉色鐵青,目光嫌惡地掠過地上瑟瑟發抖的瑾哥兒,和往日的疼愛恍若隔世。
“把這來歷不明的野種扔出府去!任其死活!”
說完,他拂袖轉身,大步離去,再未回頭。
“爹爹!”
瑾哥兒淒厲的哭喊聲響徹大廳,卻無人回應。
大廳裡一片混亂。
族老們搖頭嘆氣,陸續告辭。
我強撐起精神送他們出府,姿態做得很足。
惹得眾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免染上了同情。
不出一日,顧府發生的事情便會傳遍揚州城。
下人們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處置地上痛哭的瑾哥兒。
良久,眾人散去,只餘他癱在地上抽噎。
瑾哥兒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手腳並用地爬過來抓住我的裙角。
第一次用哀求的目光看我:“夫人......我錯了。”
“我以前不該搶雲姐姐的東西,不該罵您。求您救我,別扔我出去,夫人......”
往日的驕縱和高傲蕩然無存,只剩恐懼。
我緩緩蹲下,從懷中取出一方潔淨的絲帕,輕拭去他頰邊淚痕。
看著他惶然無助的眼神,我的唇角緩緩勾起:
“好孩子,別哭了。”
“你生母......我見過的。”
“她當年可不會像你這般哭得這般可憐!”
03
其實,瑾哥兒生母的事,我早就知道。
一個低賤的繡娘,竟勾得顧家小少爺顧修遠神魂顛倒。
滿揚州城誰人不知?
他們曾同乘一騎招搖過市,去城外踏青。
她敢跑到顧修遠的書齋外,往裡扔親手做的香囊。
世家太太們撇著嘴議論:“狐媚子就是狐媚子,盡使些下作手段。”
“那樣的出身,也妄想做顧家少奶奶?給她個妾室的名分都是恩典了!”
顧老夫人每次聽到,都尷尬地陪笑。
回頭就把顧修遠鎖在府裡,逼他斷個乾淨。
顧修遠起初反抗得厲害,喊著什麼“非她不娶,一生一世一雙人”。
可老夫人手段更硬。
關押、絕食,最後直接往他房裡塞了個眉眼肖似繡孃的丫鬟。
聽說,不足一月,他便妥協了。
他找到繡娘,說正妻無望,只能許她妾室之位。
繡娘聞言,只是冷笑,轉身便收拾行囊,孤身遠赴他鄉。
太太們譏諷:“給臉不要臉,等顧少爺娶了新婦,誰還記得她?”
可她們錯了。
繡娘走後,顧修遠反而丟了魂。
被迫相看的貴女,他一個也瞧不上。
好不容易強定下鹽商之女。
他竟轉頭向父親請命,誓要外出經商,不立下家業不歸。
顧老爺思量再三,準了。
顧府卻慌了。
外出經商兇險,一去不知多少年,誰家女兒肯嫁過來守活寡?
鹽商家迅速退了婚。
其他人家也避之不及。
挑來揀去,顧老夫人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我這個落魄書香門第的女兒身上。
放在以往,我的出身連給他做妾都勉強。
如今,竟成了唯一願意嫁的人選。
我爹本也不願。
可我將顧府那厚厚的禮單推到他面前。
“爹,這上面的東西,您清貧一輩子也掙不來。”
“在揚州,無人提攜,您便永遠只是個窮教書先生。
”
“您那學生前日還暗示,想讓我嫁給她家那個痴傻的兒子......那火坑,難道就比顧府強麼?”
“女兒不甘心。更不願,永遠被人捏在手裡,隨意配給阿貓阿狗。”
04
大婚那日,我順從地飲下婆母給的助孕湯藥。
顧修遠被灌得半醉,直到深夜才被推進新房。
他一身酒氣,眼底沒有半分溫度,只冰冷地警告:
“別對我有什麼妄想。我心有所屬,不日便去尋她。你只需安安分分,在府中替我盡孝。”
我溫順垂眸,為他寬衣解帶,主動承歡。
翌日,他便收拾行囊離家。
公婆心中有愧,全力運作,將我爹的私塾擴建成小有名氣的學堂。
兩月後,我診出喜脈,生下女兒雲姐兒。
我爹的學堂,便又跟著多收了幾十個學生。
顧修遠離開的八年,是我過得最舒心的八年。
公婆待我近乎縱容,府中庫房鑰匙、田產地契,盡數交到我手中。
頂著顧家少奶奶的名頭,我在揚州城太太圈中如魚得水,再無人敢輕慢。
直到顧修遠歸家前一月,婆母握著我的手,小心試探:
“錦寧,若修遠他......帶了人回來,你可會委屈?”
我為她斟滿熱茶,笑容溫婉得體:
“顧府於我家恩重如山,兒媳感激尚且不及,何來委屈?”
公婆欣慰異常,轉頭又為我爹謀了份人人眼紅的差事,揚州府學教授。
後來,我見到了瑾哥兒,瞬間明瞭那“人”是何含義。
八年未見,顧修遠輪廓更深,氣勢更沉。
他抱著那男孩,對我毫無隱瞞:
“她染病去了。這是她留下的孩子,瑾哥兒。我會護他一世周全。”
他懷中的瑾哥兒抬起眼,充滿敵意地瞪著我:
“你就是那個拆散我爹孃,硬要嫁進來的毒婦?”
顧修遠面露尷尬,張了張嘴,終究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