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女_第6章 直到那日
直到那日,雲舒院傳來喜訊。
庶妹有孕了。
我愣了一瞬,而後慢慢笑起來。
18
訊息傳開那天,府裡像炸了鍋。
晉陽侯大喜,當場賞了雲舒院一堆東西,又親自去看了庶妹,坐了半個時辰才走。
庶妹躺在床上,臉色有些白,但精神很好。
見了我,她眨了眨眼。
那眼神,我懂。
柳如玉那邊,據說絞爛了不少帕子。
有時候覺得柳氏挺可悲的。
連好好發通脾氣都不敢。
19
庶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
她不再出去「偶遇」晉陽侯,安心在雲舒院養胎。
倒是晉陽侯,來得越來越勤。
有時候帶著補品,有時候帶著新得的小玩意兒。
庶妹不冷不熱地接著,不推辭,也不殷勤。
有一回我去看她,正好碰上晉陽侯出來。
他見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我也點點頭,側身讓他過去。
擦肩而過時,他忽然停下。
「時音。」
我腳步一頓。
他背對著我,聲音有些低:「從前的事,我誤會你了。」
我沒說話。
他頓了頓,繼續說:「如玉的事,我查過了。證據是真的。是我錯怪了你。」
我看著他背影,忽然有些想笑。
誤會?
一句誤會,就抵得過那日在書房裡那些刻薄話?
抵得過我在階前跪的那兩個時辰?
但我說出口的只是:
「侯爺言重了。都是過去的事。」
他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有些複雜。
我沒再說什麼,福了福身,進了雲舒院。
庶妹正靠在榻上吃果子,見我進來,眨了眨眼。
「他在外面跟你說什麼?」
「沒什麼。」我坐下,「認錯而已。」
庶妹撇撇嘴:「現在知道錯了。」
我笑了笑。
時至今日,對錯已經不重要了。
20
柳如玉開始往書房跑得勤了。
不再是送湯送水那些舊把戲。
她這回換了路子——香。
書房裡日日燃著她親手調的香,說是靜心凝神,最適宜處理公務。
陽侯起初不在意,後來便離不開了。
有一回我去回事,剛踏進書房,便被那濃郁的香氣嗆得皺眉。
晉陽侯靠在榻上,神色慵懶,見我進來,竟有幾分不耐。
「什麼事?」
我垂眸,將賬冊呈上。
他隨手翻了翻,忽然道:「這幾個月府裡的賬,往後交給如玉管。」
我抬起頭。
他看著我,眼神冷下來:「怎麼,不願意?」
「侯爺,」我儘量放平聲音,「柳氏是妾室,按例不能掌中饋。」
「按例?」他冷笑,「你倒是會拿規矩壓人。你管家這一年多,中飽私囊了多少,自己心裡沒數?」
我愣住。
「侯爺這話從何說起?」
「從何說起?」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如玉都查清楚了。你孃家的鋪子,用的都是侯府的貨源。你給時雲的那些補品,走的都是公中的賬。」
我看著他,忽然明白過來。
柳如玉。
她這是把髒水往我身上潑。
「侯爺若不信,可以派人去查。」我說。
「查?」他笑了,「查什麼?如玉證據確鑿,你還想抵賴?」
他走回榻邊,背對著我。
「從今日起,你交出對牌,在正院好好思過。中饋的事,不必你操心了。」
我站在那兒,半晌沒動。
只是在想。
這男人,怎麼蠢成這樣?
21
對牌交出去那日,柳如玉來了。
她依舊是那副柔弱模樣,眼底卻多了些壓不住的張狂。
「夫人近來可好?」她問。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
她愣了愣,有些意外。
「夫人笑什麼?」
「沒什麼。」我端起茶盞,「只是想起一個人。」
「誰?」
「我妹妹。」我放下茶盞,「她從前炫耀的時候,也是這副模樣。
」
柳如玉臉色變了變,很快又恢復如常。
】
「夫人說笑了。妾身只是來請安,何來炫耀一說?」
「嗯,沒有。」我點點頭,「那就請完安回去吧。」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我。
那眼神,得意得很。
「夫人好生歇著。這府裡的事,妾身會替夫人打理妥當的。」
我點點頭。
「辛苦了。」
她走後,春禾氣得臉都紅了。
「呸,就瞧不上她這副輕狂的樣子。」
我看著窗外,嘴角還掛著笑。
「春禾,你見過刀豬嗎?」
春禾愣住。
「刀豬的時候,豬叫得最兇那會兒,不是刀子落下去的時候。
「是它還以為自己能跑掉的時候。」
春禾眨眨眼,似懂非懂。
我沒再解釋。
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
柳如玉啊柳如玉。
你以為你贏了?
22
兩日後,天還沒亮,春禾便把我叫醒了。
「夫人,出事了!」
我睜開眼。
「侯爺他昏死過去了。」
我坐起身,披上外衣。
「人在哪兒?」
「梧桐苑。」春禾聲音發顫,「聽說是在柳氏榻上,睡著睡著就不醒了。太醫已經在路上了。」
我點點頭,慢慢下床。
「夫人,您不急?」
「急什麼。」我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梳著頭,「人還沒死呢。」
梳洗完畢,我不緊不慢地往梧桐苑走。
到的時候,院子裡已經亂成一團。
丫鬟們進進出出,臉色發白。
柳如玉站在門口,臉色比她們還白。
見我進來,她愣了一瞬,隨即眼裡全是惶恐。
不敢再看我。
我掀開簾子,走進去。
晉陽侯躺在床上,臉色灰敗,嘴唇發烏。
太醫正在診脈,眉頭皺得死緊。
良久,太醫搖搖頭,站起身,壓低聲音。
「夫人, 侯爺這脈象內裡傷透了。像是被什麼慢性的東西, 一點點掏空了身子。」
他頓了頓:怕是, 再難醒過來了。
」
我沉默了一會兒,先讓人送走太醫。
而後轉過身, 柳如玉站在門口, 渾身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