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女_第6章 直到那日

宋氏女發布時間:2026-05-11作者:久夜逢光

直到那日,雲舒院傳來喜訊。

庶妹有孕了。

我愣了一瞬,而後慢慢笑起來。

18

訊息傳開那天,府裡像炸了鍋。

晉陽侯大喜,當場賞了雲舒院一堆東西,又親自去看了庶妹,坐了半個時辰才走。

庶妹躺在床上,臉色有些白,但精神很好。

見了我,她眨了眨眼。

那眼神,我懂。

柳如玉那邊,據說絞爛了不少帕子。

有時候覺得柳氏挺可悲的。

連好好發通脾氣都不敢。

19

庶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

她不再出去「偶遇」晉陽侯,安心在雲舒院養胎。

倒是晉陽侯,來得越來越勤。

有時候帶著補品,有時候帶著新得的小玩意兒。

庶妹不冷不熱地接著,不推辭,也不殷勤。

有一回我去看她,正好碰上晉陽侯出來。

他見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我也點點頭,側身讓他過去。

擦肩而過時,他忽然停下。

「時音。」

我腳步一頓。

他背對著我,聲音有些低:「從前的事,我誤會你了。」

我沒說話。

他頓了頓,繼續說:「如玉的事,我查過了。證據是真的。是我錯怪了你。」

我看著他背影,忽然有些想笑。

誤會?

一句誤會,就抵得過那日在書房裡那些刻薄話?

抵得過我在階前跪的那兩個時辰?

但我說出口的只是:

「侯爺言重了。都是過去的事。」

他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有些複雜。

我沒再說什麼,福了福身,進了雲舒院。

庶妹正靠在榻上吃果子,見我進來,眨了眨眼。

「他在外面跟你說什麼?」

「沒什麼。」我坐下,「認錯而已。」

庶妹撇撇嘴:「現在知道錯了。」

我笑了笑。

時至今日,對錯已經不重要了。

20

柳如玉開始往書房跑得勤了。

不再是送湯送水那些舊把戲。

她這回換了路子——香。

書房裡日日燃著她親手調的香,說是靜心凝神,最適宜處理公務。

陽侯起初不在意,後來便離不開了。

有一回我去回事,剛踏進書房,便被那濃郁的香氣嗆得皺眉。

晉陽侯靠在榻上,神色慵懶,見我進來,竟有幾分不耐。

「什麼事?」

我垂眸,將賬冊呈上。

他隨手翻了翻,忽然道:「這幾個月府裡的賬,往後交給如玉管。」

我抬起頭。

他看著我,眼神冷下來:「怎麼,不願意?」

「侯爺,」我儘量放平聲音,「柳氏是妾室,按例不能掌中饋。」

「按例?」他冷笑,「你倒是會拿規矩壓人。你管家這一年多,中飽私囊了多少,自己心裡沒數?」

我愣住。

「侯爺這話從何說起?」

「從何說起?」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如玉都查清楚了。你孃家的鋪子,用的都是侯府的貨源。你給時雲的那些補品,走的都是公中的賬。」

我看著他,忽然明白過來。

柳如玉。

她這是把髒水往我身上潑。

「侯爺若不信,可以派人去查。」我說。

「查?」他笑了,「查什麼?如玉證據確鑿,你還想抵賴?」

他走回榻邊,背對著我。

「從今日起,你交出對牌,在正院好好思過。中饋的事,不必你操心了。」

我站在那兒,半晌沒動。

只是在想。

這男人,怎麼蠢成這樣?

21

對牌交出去那日,柳如玉來了。

她依舊是那副柔弱模樣,眼底卻多了些壓不住的張狂。

「夫人近來可好?」她問。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

她愣了愣,有些意外。

「夫人笑什麼?」

「沒什麼。」我端起茶盞,「只是想起一個人。」

「誰?」

「我妹妹。」我放下茶盞,「她從前炫耀的時候,也是這副模樣。

柳如玉臉色變了變,很快又恢復如常。

「夫人說笑了。妾身只是來請安,何來炫耀一說?」

「嗯,沒有。」我點點頭,「那就請完安回去吧。」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我。

那眼神,得意得很。

「夫人好生歇著。這府裡的事,妾身會替夫人打理妥當的。」

我點點頭。

「辛苦了。」

她走後,春禾氣得臉都紅了。

「呸,就瞧不上她這副輕狂的樣子。」

我看著窗外,嘴角還掛著笑。

「春禾,你見過刀豬嗎?」

春禾愣住。

「刀豬的時候,豬叫得最兇那會兒,不是刀子落下去的時候。

「是它還以為自己能跑掉的時候。」

春禾眨眨眼,似懂非懂。

我沒再解釋。

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

柳如玉啊柳如玉。

你以為你贏了?

22

兩日後,天還沒亮,春禾便把我叫醒了。

「夫人,出事了!」

我睜開眼。

「侯爺他昏死過去了。」

我坐起身,披上外衣。

「人在哪兒?」

「梧桐苑。」春禾聲音發顫,「聽說是在柳氏榻上,睡著睡著就不醒了。太醫已經在路上了。」

我點點頭,慢慢下床。

「夫人,您不急?」

「急什麼。」我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梳著頭,「人還沒死呢。」

梳洗完畢,我不緊不慢地往梧桐苑走。

到的時候,院子裡已經亂成一團。

丫鬟們進進出出,臉色發白。

柳如玉站在門口,臉色比她們還白。

見我進來,她愣了一瞬,隨即眼裡全是惶恐。

不敢再看我。

我掀開簾子,走進去。

晉陽侯躺在床上,臉色灰敗,嘴唇發烏。

太醫正在診脈,眉頭皺得死緊。

良久,太醫搖搖頭,站起身,壓低聲音。

「夫人, 侯爺這脈象內裡傷透了。像是被什麼慢性的東西, 一點點掏空了身子。」

他頓了頓:怕是, 再難醒過來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先讓人送走太醫。

而後轉過身, 柳如玉站在門口, 渾身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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