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女_第5章 我早早就備下了
我早早就備下了,是一幅百壽圖,用的是蜀地進貢的雲錦,請了京中最好的繡娘,繡了整整三個月。
春禾每日盯著,不敢有絲毫差錯。
誰知臨進獻的前三晚,出事了。
春禾慌慌張張跑進來,臉都白了。
「夫人,那幅百壽圖,被人動了手腳。」
我放下手裡的書。
「說。」
「絲線有問題,溫度低倒是瞧著沒問題,可宮裡這時候已經燒起地龍,若是暖和起來,這絲線殷紅如血,連出個死字。」
春禾咬著唇:「柳氏從前嫁的,就是江寧織造的公子。」
我沉默了一會兒,站起身,走到窗前。
梧桐苑的方向,燈火通明。
好個柳如玉,還是按捺不住了嗎?
她這會兒怕是得意得很。
覺得這一手,既能壞了我給太后的壽禮,讓我在太后面前見罪,又能奪了我的管家權。
一舉兩得。
我笑了笑。
她這是鐵了心,要將手往正院伸。
想坐上侯夫人的位置。
14
我將一切查了個底朝天。
翌日一早,我帶著充足的證據去了書房。
這種特製的絲線是哪裡來的,又是如何被替換,瞞天過海進了侯府。
人證物證俱在。
柳如玉是千真萬確抵賴不得。
晉陽侯聽完一切,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看我。
那眼神,冷得很。
「如玉不會做這種事。」他說,「你若是看不慣她,直說便是,何必用這種手段。」
我愣了一下。
「侯爺覺得是我栽贓她?」
「難道不是?」他站起身,「你是宋時雲的親姐姐,如玉入府後,你對她不冷不熱,她來請安,你端著架子。如今出了事,第一個就指認她。」
他走到我面前,低頭看我。
「宋時音,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你想幫宋時雲出頭,想替她出氣。
「可你不該拿如玉開刀。她性子軟,受不得這個。」
我盯著他的眼睛,心裡只覺得好笑。
晉陽侯還在繼續:
「你一個小門小戶出身的,若不是本侯,你指不定嫁給那個叫花,收起你那些腌臢心思。
「在階前跪夠兩個時辰,思過。」
我點點頭。
沒說什麼,只出了書房。
在院子裡跪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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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正院後,我腿上青紫得厲害。
庶妹聽聞,急匆匆趕來。
見我腿上駭人的傷,她眼眶一下子紅了。
「宋時音,你是不是傻?」她蹲下來,聲音發顫,「證據都甩他臉上了,他還這樣對你,你就這麼忍著?」
我沉默了會兒道:「我不能丟了管家權。」
她問:「那太后壽禮怎麼辦?」
我斂眸:「我嫁妝裡有一枚百年夜明珠。」
她咬了咬牙,站起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兒?」
「那夜明珠是母親傳給你的。
「我去找那個賤人算賬!」
「站住。」我喊住她,「你去了,正好如她的意。」
庶妹回過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大步向外走去。
我道:「別犯傻。」
庶妹卻冷哼一聲,轉頭看向我,有些嘲弄:
「宋時音,我在你眼裡,就這麼蠢嗎?
「且等著吧。」
16
太后壽辰安然無恙度過。
從那以後,宋時雲像變了個人。
不再哭哭啼啼,不再怨天尤人,不再往書房門口堵人。
她開始好好打扮,好好吃飯,好好過日子。
年關已過,開春後,她偶爾在花園裡遇見晉陽侯,她也不躲,大大方方行個禮,然後該幹嘛幹嘛。
倒是晉陽侯,眼神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
我聽春禾說,有一回晉陽侯在亭子裡賞花,庶妹正好路過。
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的衣裳,鬢邊簪了一朵新開的玉蘭,微風一吹,裙角輕輕揚起。
她沒看見他,只顧著跟身邊的丫鬟說笑。
晉陽侯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後來庶妹開始「偶遇」晉陽侯。
次數不多,但每次都很巧。
有時是她親手做了點心,讓丫鬟送去書房,說是「多謝侯爺從前照拂」。
有時是她得了新茶,命人送一罐過去,說是「自己喝不完」。
不糾纏,不邀功,不刷存在感。
只是恰到好處地出現,又恰到好處地消失。
晉陽侯起初不在意,後來便有些不一樣了。
有一回他在正院用膳,忽然問起庶妹。
「時雲最近在忙什麼?」
我放下筷子,看他一眼。
「賞花,喝茶,做點心。」
他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又過了幾日,聽說晉陽侯去了雲舒院。
不是去過夜,只是坐了一會兒,喝了杯茶。
庶妹不冷不熱地招待著,他走的時候,還親自送到門口。
客客氣氣,禮數週全。
晉陽侯走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春禾學給我聽的時候,我笑了。
男人啊。
你追著他的時候,他覺得你煩。
你不理他了,他又覺得你有趣。
賤不賤?
不過,不枉我使一通苦肉計。
不然庶妹怎能這麼快下定決心?
她這人同我一樣。
對內怎麼著都行,可對外極度護短。
她可以找我不痛快。
但別人不行。
17
柳如玉開始急了。
晉陽侯往雲舒院去的次數越來越多。
雖然每次都是白天,雖然每次只是坐坐就走,但勢頭不對。
她面上仍舊裝著她的大度,可心裡越來越急。
柳如玉開始想辦法。
先是讓人在庶妹的茶裡動手腳,可她忘了,後宅掌控在我手裡。
我派人將其攔下。
她每每想做一些局陷害庶妹,奈何府裡都是我的人。
總是逃不過我的眼睛。
她不僅不成功,還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