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女_第4章 梧桐苑的方向
梧桐苑的方向,安安靜靜。
雲舒院的方向,隱隱約約還能聽見哭聲。
我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倒不是為晉陽侯。
他是什麼人,我早就看清了。
是為庶妹。
那個從小跟在我身後、總愛跟我鬥嘴、進了府就四處炫耀的小姑娘。
她以為自己是贏家。
可到頭來,也抵不過人心涼薄。
「夫人,」春禾小心翼翼地問,「咱們要不要?」
她看向梧桐苑的方向,眼底帶著些狠戾。
「不用。」我收回目光,「有些路,得自己走一遍,才知道走錯了。」
春禾不懂,但還是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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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妹闖來正院時,我正撐著頭閉目養神。
門被推開,她跌跌撞撞衝進來,身後跟著一群手足無措的丫鬟。
我擺擺手,讓她們退下。
庶妹站在門口,髮髻散亂,眼睛腫得像核桃。
哪還有一年前那個滿身珠翠、翹著嘴角炫耀的小姑娘的影子?
她看著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坐吧。」我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她不動。
我又說:「站著不累嗎?」
她這才走過來,一屁股坐下。
坐下後也不說話,只是哭。
哭著哭著,聲音小了,變成抽噎。
抽著抽著,鼻涕流下來,她用手背胡亂擦了一把。
我遞了塊帕子過去。
她接過,擤了擤鼻涕,又接著哭。
她邊哭邊埋怨我:
「宋時音,你不是正妻,不是當家主母嗎?你明知道我最喜歡侯爺了,為什麼那日柳如玉要進府,你不攔著些?
「為什麼柳如玉敬茶那天,你不讓她跪上兩個時辰,不把茶水澆在她臉上?
「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妹妹?你為什麼不幫我出氣?到底誰才是一家人啊?」
聽著她這些稚嫩的話,我當然知道她不是真心的。
只是想有個發洩的出口。
看著她哭,我心裡也不舒坦。
我耐心說:「若我也這樣,那不正合了柳氏的意?
「你失了寵愛,我又失了中饋,這府裡可還有我們姐妹立足的地兒?」
庶妹頓了一下,哭得更大聲。
道理她都懂,可她愛晉陽侯。
摯愛驟然被搶走,她怎能不傷心?
等她終於哭累了,她抬起眼看我。
那眼神,複雜得很。
「姐姐,」她啞著嗓子開口,「侯爺也是你的夫君,你就沒有為了他難受的時刻嗎?」
我認真想了想。
也不是沒有。
如果他失去了侯爵之位。
我恐怕會難受死。
但我只推心置腹地說:
「雲姐兒,自小你雖嬌縱,爭強好勝,但也是個拎得清的。
「你從前也在母親跟前伺候,她都明白的道理,你不會不明白。
「如今哭也哭了,鬧也鬧了,南牆也撞了,是該清醒些了吧。」
宋時雲愣住了,身子微微晃了晃。
她不是不知道,失寵這幾個月,份例沒少,府裡下人也未見風使舵,是我的緣故。
她也知道,晉陽侯掌摑她,是因為他們提到了前些日子。
在花園裡見到柳如玉時,她對柳如玉出言不遜。
他在為柳如玉撐腰。
就好像從前他為她撐腰一樣。
11
庶妹出了正院,腳步虛浮,像踩在雲上。
我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去。
接下來的日子,雲舒院安靜了不少。
庶妹不再哭,不再鬧,不再往書房門口堵人。
下人們私下議論,說她這是認命了,往後庶妹徹底失了寵愛,我又不理男歡女愛之事。
這府裡就是柳氏的天下。
我聽了,只笑笑。
認命?她才不會。
我那妹妹,骨頭硬得很。
只是終於學會了把眼淚往肚子裡咽。
12
柳如玉開始往正院走動。
頭幾回是請安,規規矩矩地坐一盞茶的工夫就走。
後來便不同了。
那日她來時,我正對賬。她坐下後,目光在我臉上轉了一圈,又垂下去。
「夫人掌著中饋,實在是辛苦。」她輕聲道,「妾身看著都心疼。」
我翻過一頁賬:「不辛苦。」
她頓了頓,又說:「聽說雲舒院那邊,最近安靜得很。」
「嗯。」
「夫人覺得,她是真安靜了,還是裝的?」
我抬起頭,看著她。
柳如玉垂下眼,語氣還是溫溫柔柔的:「妾身是擔心,她憋著壞,哪天突然發作起來,連累了夫人。」
我放下筆,端起茶盞。
「你想說什麼?」
她抿了抿唇,湊近些,壓低聲音:
「妾身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那就別講。」
她臉色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
「宋姨娘自小便跟您爭,她姨娘跟宋夫人爭,如今她雖然失了寵,可萬一哪天侯爺又想起她來......」
我看著她。
她繼續道:「夫人若是想一勞永逸,妾身倒是有些法子。」
我笑了。
世人都當我們姐妹不和,上次庶妹來正院鬧,更讓柳氏覺得。
我和庶妹不對付。
這才叫她愈發膽大。
想借我的手除掉庶妹,而後再揭發我,好一石二鳥除掉我們姐妹?
她未必想得太美了些。
「柳氏,」我放下茶盞,「你別忘了,你也是妾。」
她臉色一變。
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
最終慌忙福了福身退下。
我看著她的背影,眯了眯眸子。
心裡泛上幾分冷意。
13
從那以後,柳如玉不再提庶妹的事。
但她也沒閒著。
手開始往中饋上伸。
起初是小打小鬧。
廚房採買的單子,她託人來問兩句。
針線房的份例,她旁敲側擊打聽。
我都當沒看見。
直到那回。
太后千秋節,各府都要送壽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