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女_第3章 這日子
這日子,就是神仙日子。
說來也怪,我娘總說我性子像她,不爭不搶。
可管家這事,我竟天生就會。
許是銀子的魅力太大。
頭三個月,我摸清了侯府所有進項。
半年後,我把幾個虧本的鋪子盤活了。
快一年過去,侯府的進賬比往年多了五成。
老管家交賬時,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下人們也服帖。
畢竟進項多了,我提了他們的月例,就連逢年過節的賞錢也變多了。
誰跟銀子過不去?
至於出門赴宴,那更不用提。
「晉陽侯夫人」五個字遞出去,哪家夫人不是笑臉相迎?
我端著茶盞,聽她們說些家長裡短,偶爾點點頭。
卻在想今年莊子上送的新茶,能比去年多賣多少銀子。
這樣的日子,我當真滿足。
庶妹隔三岔五來炫耀,我也不惱。
她來了,我讓她坐著。
她說侯爺又賞了什麼,我點點頭。
她說侯爺又帶她去了哪裡,我嗯一聲。
她說著說著,自己就沒趣了。
有一回她終於忍不住:
「宋時音,你是不是木頭?我說這些,你就沒一點難受?」
我放下手裡的賬本,認真看她。
她比剛出嫁時圓潤了些,眉眼間多了幾分嬌媚。
看得出來,晉陽侯待她是真好。
「我難受什麼?」我說,「你有你的日子,我有我的日子。你覺得我好可憐,可我覺得我快活得很。」
她愣住,半晌,憋出一句:「你真是個怪人。」
然後提著裙子走了。
我搖搖頭,繼續看賬。
7
我原本以為,日子會永遠這樣。
直到晉陽侯要把他孀居進京的青梅接進府。
侯府這平靜無波的日子,終於被打破了。
晉陽侯的青梅名喚柳如玉,曾是長寧伯府的小姐。
但伯府沒落,柳家人帶著柳如玉出了京城。
從此,便再沒了訊息。
這次進京,是柳如玉守了寡,來投奔親戚的。
卻不知怎的,兩人在從前常去的酒樓相遇了。
功成名就的勳貴侯爵,遇到年少失之交臂的白月光。
晉陽侯心裡的悸動再也忍不住。
春禾說,晉陽侯要將人接回做貴妾。
貴妾。
不是普通的妾室,是要擺酒、上族譜的貴妾。
我端著茶盞,半天沒動。
倒不是難受。
我只是在想,我那妹妹該怎麼辦。
8
果然。
訊息傳到雲舒院的當晚,那邊就炸了。
說庶妹哭了一夜,今早起來,砸了半屋子的東西。
晉陽侯原本還去哄她,可庶妹任性,直接不留情面地指著晉陽侯鼻子罵。
還將人關在門外,半個時辰都未開門。
晉陽侯也失去了耐心,拂袖而去,回了書房。
今早他直接去上朝,半分眼神都沒給雲舒院。
我雖有些走神,卻依舊照常理事。
對賬、分派差事、見幾個莊頭的婆娘。
一切如常。
只是心裡頭,到底有些唏噓。
一年前,晉陽侯為了庶妹,費盡心機求娶我。
一年後,他又要為了另一個人,把庶妹丟在一旁。
我該說點什麼?
可想來想去,只想起出閣前娘說的話。
男人心易變。
娘啊娘,您這張嘴,真是開過光的。
9
第七日,那位入府。
沒有十里紅妝,但也算體面。
一頂小轎從側門抬進來,直接進了梧桐苑。
我作為主母,該見的還是要見。
她比我預想的要安靜。
二十出頭的年紀,一身素淨衣裳,眉眼溫婉,說話細聲細氣。
給我敬茶時,她跪得端正,頭垂得很低。
「妾身柳氏,見過夫人。」
我接過茶,讓她起來。
她站起身,仍是垂著眼,不多看,不多說。
看著是個安分的。
可越是這樣,我心裡越有數。
我那妹妹,嬌縱天真,根本不是對手。
果不其然,柳氏入府後,晉陽侯便再沒踏進過雲舒院。
起初步庶妹還撐著,想著過幾日就好了。
可一日、兩日、三日過去,那邊始終沒動靜。
她坐不住了。
先是讓人去請,請不來。
又親自去書房外等著,等不來。
最後哭著鬧著要見侯爺,鬧得闔府皆知。
原本她已經心灰意冷消停了,將從前晉陽侯送她的定情信物全都找出來,準備一把火燒了。
卻偏生在這時,柳如玉出言勸說晉陽侯,讓晉陽侯去見庶妹一面。
故而晉陽侯踏進雲舒院時,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加之晉陽侯將腰間原本掛著的庶妹給他繡的荷包,換成了同柳如玉一對的玉環。
就連身上的薰香,都換成了庶妹最犯惡心的甜香。
庶妹便更加吃味,拈酸了幾句氣話。
晉陽侯便更加生氣。
自此徹底覺得庶妹嬌縱跋扈,任性妄為。
將庶妹狠狠斥責了一頓後。
庶妹哪裡受得了?兩人針尖對麥芒,誰也不肯相讓。
晉陽侯氣狠了,狠狠掌摑了庶妹一巴掌。
而後抬腿去了梧桐苑。
知曉這一訊息時,我皺了皺眉。
心裡對晉陽侯生出了些不滿。
卻並未說些什麼,只讓人請了府醫,又看緊些雲舒院。
翌日一早,春禾來報,說昨晚庶妹尋死覓活,鬧著要上吊。
好在我派去的看著的人及時將她救下、
而後請了府醫又請了晉陽侯。
誰知晉陽侯更加厭煩,連見一面庶妹都不願。
最後連通報的人都不讓進去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
放下筆,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