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許庭花與月知_第7章 你寧瀾的嗓音很輕
「你......」
寧瀾的嗓音很輕。
「你娘叫什麼名字?」
小姑娘哭得抽抽搭搭。
聲音落在他耳畔。
卻如驚雷。
「宋昭昭。」
21
酒過三巡。
周公子摟著兩個歌姬, 喝得滿面紅光。
他今天心情好極了。
那個不識抬舉的女人,此刻正被關在後院, 等他去做新郎呢。
下一刻。
門忽然被踹開。
周禕手一抖。
酒撒了半杯,他勃然大怒。
「哪來的雜碎, 敢砸本公子的場子?」
他罵罵咧咧地走過去。
是個玄衣男人。
牽著個小姑娘。
小姑娘指著他告狀。
「就是他欺負我孃親!」
周公子定睛一看。
這丫頭有點眼熟。
「喲,我當是誰呢。」
「這不是我那便宜閨女嗎?」
他蹲下來,朝著念曦勾勾手指。
「丫頭, 過來。」
「往後你娘是我的人,你自然也得改口叫我爹。」
「放心, 本公子虧待不了你們娘倆。」
他說著,目光落在寧瀾身上。
是個生面孔。
看著倒是氣度不凡。
可在這杭州地界。
是龍也得盤著。
他指著寧瀾, 破口大罵。
「敢砸我的門, 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爹是戶部侍郎, 我舅舅是杭州知府!」
杭州知府進門時。
聽見的就是這一句話。
差點沒暈過去。
周禕一扭頭, 卻彷彿看到了靠山。
「舅——」
一記響亮的耳光,落在周禕臉上。
周公子不可置信地捂著臉。
「舅舅, 你打我?」
知府渾身發抖。
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嚇的。
「你這混賬!這是皇上!」
周公子的腿瞬間軟了。
「皇、皇上......」
寧瀾把念曦交給了管事嬤嬤。
而後看向知府。
「傳朕口諭,周氏欺君,夷三族。」
「至於此人。」
一股腥臊味瀰漫開。
方才趾高氣昂的周公子抖如篩糠。
竟當眾失禁了。
寧瀾嫌惡地別開眼。
「凌遲。」
22
我坐在喜床邊。
攥緊了袖中的匕首。
不多時。門被輕輕推開。
來人停在我面前。
他彎腰, 挑落喜帕的剎那。
我手中的匕首紮了下去。
月光灑落。
我看清了他的臉。
寧瀾怔然回望著我。
我心中大驚。
可已經來不及了。
只能調轉刀尖、偏離要害。
刀鋒沒入腹部的瞬間。
他輕輕喚我。
「昭昭。」
冰涼的淚落進我頸窩。
他毫不在意血肉中的匕首。
近乎自虐地傾身抱住我。
「皇兄終於找到你了......」
匕首扎得更深。
溫熱的血浸透了我的袖袍。
我從未想過。
我和寧瀾會這樣重逢。
......
回到家很久。
我還處在怔愣中。
今夜發生的事,我已經從管事嬤嬤口中得知。
念曦趴在我膝上。
小小聲問我。
「孃親,我可以選他做爹爹麼?」
我摸摸她的小腦袋。
「為什麼?」
念曦想了想。
「因為,他可以保護孃親。」
我心中忽然很酸澀。
曾經宮中的那些年。
他確實保護了我很久很久。
可是後來。
崔婉卿來了。
我才知道。
原來我什麼都不是。
「孃親, 怎麼哭了?」
念曦焦急地給我擦眼淚。
「那我不要他做爹爹了!」
「孃親不哭,吹吹。」
23
或許是情緒大起大落。
我病倒了。
昏昏沉沉間。
似乎有人在榻前說話。
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掩不住的焦躁。
「她要是醒不來,朕要你們全都陪葬!」
我:「......」
你食不食油餅。
我努力睜開眼皮。
「陛下。」
寧瀾臉上剛露出驚喜的神色。
就聽我下了逐客令。
「民女家容不下您這尊大佛,還請回吧。」
他僵住了。
惶然道:「昭昭, 皇兄錯了。」
旁邊的侍從眼珠子快瞪出來了。
「這五年, 朕沒有一日不在尋你。
」
我呵笑了聲。
「陛下這樣做,倒是不怕崔姑娘寒了心。」
寧瀾疑惑。
「什麼崔姑娘?」
我反問。
「陛下連自己的皇后都不認得了?」
寧瀾愣住了。
他看了我許久。
聲音啞了。
「昭昭, 你以為朕娶了她?」
我蹙了蹙眉。
隱約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難道不是嗎?」
寧瀾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然後, 他忽然哭了。
24
透過番鹹鹹的、含混不清的講述。
我終於拼湊出了當年的真相。
這麼多年, 崔婉卿早就另嫁他。
屬於「原著」的故事早就結束了。
那些彈幕,便不再出現在我眼前。
我心情複雜。
時不知作何感想。
彈幕坑我!
「可是你也不能這樣做。」
「不能把我關起來, 什麼都不告訴我。」
寧瀾紅著眼尾。
聲聲道著歉。
「光對不起有什麼用?」
眼見他這樣卑微。
我惡劣地笑了聲。
「把鈴鐺帶上, 爬過來好好求我。」
「等我什麼時候心情好, 就原諒你。」
寧瀾垂著腦袋。
身體似乎有些顫抖。
這我熟。
是給的。
我別開眼。
興致缺缺。
「不願意就滾。」
「誰說的!」
寧瀾紅著眼。
激動地蹭了蹭我的。
「皇兄本來就是昭昭的狗。」
我:「?」
這些年過去。
他似乎瘋得更厲害了。
25
這些。
寧瀾一直留在江南。
他不提回宮的事情,我也不問。
念曦對他很好奇。
纏著他,嘰嘰喳喳問個不停。
你真的是我爹爹嗎?
你還是皇帝嗎?
等你死了, 念曦也可以當皇帝嗎?
寧瀾答得耐心。
「是、是、當然可以。」
念曦點點頭。
展開新輪的提問。
宮有什麼?
有秋千嗎?有桂花糕嗎?有鴨嗎?
二一問答。
聊得忘乎所以。
我無奈地搖搖頭。
仰躺在搖椅上,曬太陽。
春來草豐茂。
河旁, 鴨子茸茸的身子圓了圈。
正跟在鴨媽媽身後,排著隊下。
圈圈綢緞似的波盪漾開。
蕩過蘆葦叢。
蕩過石橋洞。
蕩過兩岸酒旗、半城飛花。
又化作川煙雨落下。
最是一年春好處。
新的故事,就從這裡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