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許庭花與月知_第6章 宋娘子
「宋娘子，您這日子，比我們鎮上那些財主太太還舒坦。」
我笑了笑。
幸虧我機靈。
當年從金屋逃出來的時候。
順了寧瀾幾件寶貝。
怕引人注意。
隨便在黑市當了一件，拿了一半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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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辦了這個大院子。
又買了幾十畝水田租出去。
剩下的，全部存進錢莊吃利息。
夠我舒舒服服過一輩子了。
「孃親!」
一個軟軟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打斷了我的思緒。
小糰子一頭扎進我懷裡。
「念曦。」
我捏捏她的臉。
「跑這麼急，當心岔了氣。」
念曦眨巴著眼睛。
「孃親，我看見阿花的爹爹會撐船、還會打魚!」
「念曦什麼時候也有爹爹呢?」
我摸摸她的腦袋。
「念曦想要，阿孃給你找就是了。」
念曦想了想，豎起兩根手指。
「那我要兩個!」
「為什麼?」
「因為阿花只有一個爹爹，我要比阿花多!」
我被她逗笑了。
「好，聽念曦的。」
她滿意了。
趴在我腿上，數門前小河遊過的鴨子。
我卻不由得分了神。
自從我出逃那夜起。
就再也沒有看見過彈幕。
後來發生的事，亦無從知曉。
那個人，他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嗎?
一念剛起。
我自嘲地笑了笑。
怎麼可能。
太后催得緊。
他當年娶了崔婉卿。
孩子說不定都和念曦一樣大了。
「宋娘子。」
管事的媳婦忽然湊過來。
壓低了聲音。
「周公子又派人送東西來了。」
我的笑容淡了下來。
18
周家是江南有名的世族。
田地千頃，產業遍佈蘇杭。
他爹是當今戶部侍郎。
舅舅是杭州知府。
在這地界上，周家就是土皇帝。
我第一次見周禕。
是在一年前的元宵燈會。
我帶著念曦去看花燈。
被人潮衝散。
我著急找念曦，撞上了他的轎子。
他不耐煩地掀開轎簾。
然後，愣住了。
從那以後，我就被他纏上了。
先是派人送禮。
綾羅綢緞、釵環胭脂。
一箱一箱往我院子裡抬。
我全退了回去。
他以為我欲擒故縱，親自上門。
搖著摺扇，笑得勢在必得。
「宋娘子，本公子是真心求娶。」
「你一個寡婦帶著孩子，多有不易。」
「嫁與我做個妾，誰也欺負不了你娘倆去。」
我讓他滾出去。
他不死心。
又隔三差五地送東西來。
鎮上的人都說，宋娘子心比天高，連周公子這樣的人物都看不上。
或許是惱羞成怒。
周禕已經很長時間沒來過了。
「這次送的什麼?」
管事嬤嬤沒說話。
只是沉默地開啟匣子。
裡面什麼都沒有。
我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轉念又想。
江南世族，還是要臉面的。
總不至於來搶人吧?
19
我還是高估這幫人了。
門被踹開的時候。
我和念曦正在院中吃晚飯。
「宋娘子，得罪了。」
為首的是個管事模樣的人。
皮笑肉不笑地朝我拱了拱手。
「我們公子說，今日迎親。您願意也得願意，不願意也得願意。」
幾個人衝過來抓我的胳膊。
念曦被嚇哭了。
撲上去咬那些人的手。
「孃親!你們放開我孃親!」
「放開她。」
我給管事嬤嬤使了個眼色。
讓她把念曦抱走。
「我跟你們走，別動孩子。」
......
管事嬤嬤是北邊逃荒來的寡婦。
三年前差點餓死在路邊。
是宋娘子收留了她。
讓她在院中幫忙做事。
工錢給得多，活兒也輕鬆，逢年過節還有賞錢。
這世上，從來沒有人對她這麼好過。
她把念曦從地上抱了起來。
「小姐不哭，奴婢找人救娘子。」
前幾日她去城裡採買。
聽人說杭州城來了位京城的大人物。
知府天天陪著遊船宴飲。
她當時沒多想。
可眼下，卻成了唯一的指望。
20
畫舫中，絲竹靡靡，水袖蹁躚。
寧瀾坐在上首，沒什麼表情。
杭州知府陪坐在一旁。
賠著笑，時不時用袖子擦擦汗。
他偷偷向上看了一眼。
又飛快地低下頭。
心中叫苦不迭。
自從五年前的封后大典不了了之。
這位陛下的性子就變了。
喜怒無常，誰也摸不透。
此次南巡。
沿途官員個個如驚弓之鳥。
生怕哪裡觸怒了陛下，九族不保。
寧瀾看著窗外的湖水。
五年了。
他找了她五年。
幾乎翻遍了整個中原。
他有時候會想，她是不是已經死了?
又立刻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不會的。
她那麼聰明。
一定好好活著。
只是不想讓他找到罷了。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隱約夾雜著孩子的聲音。
帶著哭腔，在夜風裡傳得很遠。
知府的臉色變了。
「何人驚擾聖駕，來人——」
寧瀾蹙眉。
「誰在外面?」
侍衛進來稟告。
「回陛下，有個婆子帶著個孩子在外面哭。」
「說是, 孩子的孃親被週三公子搶走了。」
知府的臉瞬間煞白。
他對這個外甥的性子再瞭解不過。
貪慕美色, 強搶民女。
換作平時, 他都能給平了。
可如今鬧到聖駕前......
他堆著笑。
「或許其中有誤會......」
寧瀾已然起了身。
「帶進來。」
......
看見那張帶著淚的小臉時。
寧瀾愣住了。
婆子還在告狀。
他卻一句都聽不進去。
只怔怔看著那孩子。
那孩子年歲尚小。
生著一雙肖似故人的眼睛。
如今, 正盈滿眼淚, 要落不落。
寧瀾的心像被狠狠攥住。
疼得喘不過氣來。
他從來見不得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