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與愁_第4章 你昨天沒睡好
「你昨天沒睡好?」
謝嶼舟用手蓋住眼睛，揉了揉。
「昨天晚上半夜又下大雨，忘記關你臥室的窗戶了。」
「怕你著涼，起來給你找被子。」
難怪。
我說怎麼昨晚做夢，夢到在火焰山的岩漿裡游泳。
謝嶼舟你是不是對照顧小孩有什麼誤解。
誰家下個雨蓋三斤重的棉被。
謝嶼舟清了清嗓子，放緩了聲音。
「那個......安安。」
他抿唇，低聲道。
「你跟我說說，這些年，你媽......她怎麼過的。」
「怎麼......在你面前提起你爸的。」
我再次沉默了。
不是因為這個問題太過酸澀。
而是因為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六年。
哪兒來的六年。
我只是睡了個覺，就來到了六年後，自己也變成了六歲的樣子。
我摸了摸耳垂。
這是我撒謊前的習慣。
好在謝嶼舟看著我面前的煎蛋發呆，沒察覺。
我開始了一如既往的胡編亂造。
「她一個人帶著我，不會做飯。」
「做過幾次清湯掛麵，很難吃。」
謝嶼舟遞紙，給我擦著嘴角的煎蛋殘渣。
「確實。」
他輕描淡寫道。
「那兩年她連灶臺的火怎麼開都不知道。」
「煮麵，只知道煮泡麵吧。」
「笨死了。」
話音剛落。
最後兩個字被他硬生生地掐斷在舌尖。
他死死咬牙，猛地起身。
端著餐盤去廚房。
悶聲悶氣的聲音傳來。
「吃完了?吃完了就去看電視，我去洗碗。」
「等會兒帶你去買衣服。」
我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看著動畫片。
廚房裡又傳來嗚嗚嗚的聲音。
我揚聲:「謝嶼舟，是不是熱水壺燒開了——」
廚房裡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然後是他惱羞成怒，帶著濃濃鼻音的大喊。
「誰讓你叫我全名的，沒大沒小!」
我靠。
總不可能真叫你爸吧?
你小子真會佔便宜。
我不情不願地嘟囔:「行吧行吧，謝叔叔。」
「我媽說你倆沒結婚啊。」
「沒結婚的話，我不能叫你爸。」
話音剛落。
玄關門鈴適時響起。
謝嶼舟趿拉著拖鞋去開門。
門一開啟，一道熟悉的女聲傳來。
「謝嶼舟，我來看看你。」
我還沒回過神。
彈幕已經瘋狂刷屏。
【修羅場!女主來了!】
【真女主駕到!通通閃開!】
【女配你還在看動畫片呢!你姐都找上門收你了!】
【完了，女配這模樣，她姐只要看一眼就能認出這是她妹。】
【女配，危!死刑，急!】
我手一抖。
手裡的遙控器摔落在地。
6.
謝嶼舟不知道我小時候的樣子。
但我表姐不會不知道。
彈幕比我還急。
【這劇情我熟，女配去找個黑框眼鏡就行了。】
【說自己是親戚家的小孩，就可以順利地寄住女主家了。】
【然後就有一千多集的刀人案了。】
我:?
但現在顯然不是追究彈幕的時候。
我連忙慌亂地躲進臥室。
莊清挽聽到聲響，隨口問:「你家裡有人?」
謝嶼舟回頭看了臥室一眼。
雙手插兜，沉默半晌。
「嗯。」
他又補充:「我女兒。」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我聽見表姐提高了聲調:「你說什麼?!你的女兒?幾歲了?你和誰的?」
莊清挽有這麼大的反應。
我毫不意外。
雖然不知道這六年發生了什麼。
但她畢竟是女主角。
自己的男朋友莫名其妙就成了帶娃的鰥夫。
換誰都不好受。
然而她的下一句話直接把我硬控了。
「你裝出一副對我妹深情的樣子!結果孩子都有了!你他爹的是人嗎?」
謝嶼舟還沒來得及開口。
莊清挽已經罵上了。
「你要不要臉啊!真想替我妹給你兩個大耳刮子!」
「我每次來看你，就是想看你死透沒有，不想我妹回來還要給你收屍，結果你孩子都有了?」
「家裡有錢了不起啊?要不是看到你是我妹曾經物件的份上——」
彈幕都懵了。
【不是姐?這劇情?這對嗎?】
【你和你妹到底誰是女主啊?】
【好好的男主怎麼變成妹夫了?這什麼背德文學啊?】
【我說，這是惡女復仇文吧?不是惡女團寵文吧?】
謝嶼舟終於開口了。
像是忍耐了很久。
憋出了兩個字。
「債主。」
他不著痕跡地拉開了和莊清挽的距離。
糾正著她話語裡的錯誤。
「不是物件，是債主。」
「她欠我錢，捲款跑路。」
謝嶼舟不說這話還好。
一說，彈幕們代替死去的記憶一起來攻擊我。
【就是啊!當時女配挾恩圖報，說自家公司欠債，讓男主幫忙還錢呢。】
【雖然那錢對男主沒多少，但她佔得是女主的名頭啊!】
【不過也多虧了男主，那些工人的欠款還清了。】
【女配也沒辦法啊，家裡欠那麼大一筆錢，她把房子車子都賣了，大小姐住貧民窟。】
【你們不覺得很帶感嗎......惡女和忠犬的設定......】
我正在試圖用口紅給自己化妝的動作一頓。
謝嶼舟的聲音又從客廳傳來。
「你既然是她的表姐——」
「你們家要替她還錢的話，也行。」
莊清挽啞言。
我在臥室裡也沉默了。
其實我和舅舅家的這個表姐，不算太熟。
平時一個住海市，一個住京市。
也就只有放暑假的時候回外公家短住，才能見上面。
小時候倒是經常一起玩。
我倆在外公家度過了無數的暑假。
後來外公去世。
加之高中學業繁忙，聯絡就少了很多。
後來我媽捲款跑路，留下還在住院的父親。
我也不自主地漸漸疏遠了我媽的親戚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