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與愁_第8章 我問她什麼時候回來
我問她什麼時候回來，她說不知道。
不知道。
這是她第一次說模稜兩可的答案。
我想跟著她一起去，被她拒絕了。
她讓我在家等她回來。
好，那我等。
我沒告訴她，我讓生母解決了養父母那邊的事。
拐賣這件事，買賣同罪。
我一點也不覺得愧疚。
他們於我而言，甚至不如夏夏那年給我煮的那碗麵讓我心軟。
我等夏夏回來。
抽屜裡給她買的戒指還放著。
不是之前的培育鑽和莫桑石。
是她喜歡的藍寶石真鑽。
港碼 9 號。
【202X 年 7 月 8 日】
夏夏失蹤了。
聯絡不上，我報了警。
莊家說她是偷偷離開的。
她把自己的父親安頓好了，把欠債結清了。
把莊家借的錢還了，還給莊清挽說了句對不起。
把自己所有的餘額有零有整地轉給了我。
她給所有人都安排了一個好結局。
她虧欠了很多人。
也嘗試著彌補了很多人。
但她唯獨忘了我。
她要彌補的全世界沒有我嗎。
林妗夏讓我等。
好，我等。
她也許永遠不回來。
也許明天回來。
......
我準備翻下一頁的時候。
身後傳來腳步聲。
有人伸出兩根手指，夾走了我手裡的日記本。
「小鬼，亂翻你爸的東西，不是什麼好習慣啊。」
謝嶼舟把日記本塞在書櫃最頂部的空隙裡。
「看了些什麼?」
「是不是看出你爸對你媽用情至深?」
我沒好氣地糾正他。
「你昨天在姨姨面前，明明說你倆是債務關係。」
「你只是債主。」
謝嶼舟對我的反應很意外。
他挑了挑眉，玩味地笑:「對啊。」
「情債不是債啊?」
我抿唇，小心翼翼問他:「那你有沒有恨過我......我媽。
」
謝嶼舟沒說話。
只垂眸看著我。
書房裡靜的能聽見我的心跳聲。
許久。
謝嶼舟才蹲下身，摸了摸我的後腦勺。
他一字一頓。
「你還小，你不懂。」
他看著我的眼睛。
神色平靜。
「人總是用分開後的痛覺來衡量愛的深淺。」
「我恨她，恨她不辭而別，恨她以為我是會因為一點錢和她計較的男人。」
「但我又總擔心她吃不飽穿不暖，被人欺負，沒人給她做飯。」
謝嶼舟起身，拍了拍我的後背。
岔開了話題。
「去吃飯吧。」
「飯做好了。」
「是你喜歡的口味。」
他往餐廳走去，影子被夕陽照著，在地上拖了一條長痕。
像是天塹，又像是銀河。
我忍不住叫住他。
「謝嶼舟!」
他邁步的動作一頓，嗤笑起來。
卻沒回頭。
「沒大沒小的，誰準你叫你爸的全名了。」
我又急聲問:「如果......我是說如果......」
「如果林妗夏沒死的話，你想跟她說什麼?」
謝嶼舟懶散地抓了抓後腦勺。
還是沒回頭。
「說什麼啊——」
他拉長了聲調。
「問你這個小鬼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他回頭垂眸看我。
這次卻沒有笑。
只漫不經心掃了一眼。
「要是牽手和接吻就能有小孩。」
「世上的醫學奇蹟，你算其中一個。」
10.
我猛地睜開眼。
指尖因為緊張攥著床單而泛白。
小旅館的房間裡黑黢黢的一片。
沒開燈。
腦海裡的系統音還在繼續說著。
【已成功傳送回六年前，通讀所有記憶。】
【更改 NPC 林妗夏所有軌跡，重新溯回。】
【復活次數已清空，資產已清空，原著劇情線繼續。】
我摸索著找來床頭的手機。
開啟一看。
是了。
時間回到六年前了。
藉著螢幕的光，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回到了二十歲的樣子。
不再是六歲時肉嘟嘟的小手。
我再次和系統做了交易。
賭上了新鮮的靈魂。
甘願再次回到六年前那副殘破不堪的軀殼。
我放棄了新的人生。
新的名字，新的未來。
只因為這個爛人曾經的一顆真心。
一直沉寂的彈幕再次冒了出來。
【來了來了!事情暴露了，到女配的清算劇情了!】
【聽說男主已經報警了，是準備讓她身敗名裂?】
【女主也回國了，三方會談。】
【要我說，反正女配也知道劇情，去找系統談談吧，萬一能跑路呢。】
我置若罔聞。
手機解鎖後，新訊息一條條地跳出來。
莊清挽、舅舅、舅媽、爸爸......
都是問我去哪兒了，怎麼不回訊息。
在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屬於我的錨點。
我點開謝嶼舟的聊天框。
他每天都在問我，怎麼不回訊息，不接電話。
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
我撥通了他的電話。
半夜三更，他居然也是秒接。
「夏夏!」謝嶼舟的聲音聽起來疲憊又沙啞。
卻是抑制不住的焦急。
「你去哪兒了?怎麼一直不接電話。」
「你表姐他們也說聯絡不上你, 你爸的老家我去了三次, 都沒找到你!」
「你給我轉的錢是什麼意思?」
「在哪兒, 你現在在哪兒?我來接你。」
這聲音和六年後相比, 還很青澀。
報完地址後, 聽見他那邊傳來急匆匆開門的聲音。
「我剛查了, 開車過來兩個小時。」
「你哪兒都不準去，等我過來。」
「有什麼事當面說清楚。」
我忍不住笑。
是苦笑, 是認命的無奈。
「謝嶼舟，我欠了你很多錢, 很多債。」
這一輩子估計都很難還清了。
電話那頭，謝嶼舟的聲音頓了頓。
「嗯。」
他和六年後那種滿不在乎的樣子一模一樣。
「叫不叫還錢，叫夫妻共同財產。」
「還不清的話就別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