覓糧獸_第5章 老婆子
「老婆子!」
我爺渾身是血地衝進來，一刀砍斷了怪物的脖子。
但更多的怪物跳了進來。
那個「獸主」也進來了。
它踩著同伴的肩膀，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嘴角掛著殘忍的笑。
「點火!老婆子!」
「點哪裡?」
「點房子!」
「那小石頭怎麼辦?」
我爺背靠著牆，喘著粗氣吼道:「點!不點都得死!!!」
我奶看著滿屋子的怪物，又看了看桌子底下的我，眼裡閃過一絲決絕。
她從懷裡掏出火摺子，點燃了旁邊的帳幔。
「好!老頭子，咱們跟這些狗東西拼了!」
火苗瞬間竄了起來，順著房梁蔓延。
那「獸主」似乎察覺到了危險，它不想糾纏，目光一轉，死死鎖定了桌子底下的我。
「......嫩肉......」
它身形一閃，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接撲向桌底。
「小石頭!」
我爺目眥欲裂。
他離得太遠，刀也捲刃了，根本來不及救我。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看向了那口被搬進屋裡、還在冒著熱氣的大油鍋。
那是最後的武器。
「老子燙死你個王八蛋!」
我爺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
他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猛地撲過去，合身撞向那口幾百斤重的大油鍋。
「嘩啦!」
油鍋翻了。
滾燙的油像金色的瀑布，朝著「獸主」撲過來的方向潑灑開來。
也潑了我爺一身。
「嗷——!!!」
那「獸主」個子小，躲閃不及，被潑了個正著。
皮肉瞬間潰爛，冒出白煙。
它疼得在地上瘋狂打滾，嘴裡發出淒厲的慘叫。
我爺趴在地上，半個身子都在冒煙，已經動不了了。
「爺!」
我哭著想爬出去。
「別動!」
我奶攔住了我。
此時，大火已經吞噬了整個屋頂，房梁搖搖欲墜。
我奶手裡抱著一罈子烈酒，站在火海中。
那「獸主」在怪物的簇擁下搖搖晃晃站起來。
它半張臉都被燙爛了，一隻眼球吊在眼眶外面。
它怨毒地盯著我們，還想撲過來。
「滾開!別碰我的小石頭!」
我奶吼了一聲，那一刻，她不再是那個糊塗的老太太。
「老頭子，你慢點走，我帶它們來陪你!」
她抱著酒罈，直接撲向了那個「獸主」和地上的滾油。
「砰!」
酒罈碎裂，烈酒遇熱油，再遇大火。
「轟——!!!」
整個屋子瞬間發生了爆燃。
巨大的氣浪將我和八仙桌一起掀翻到了牆角。
透過火光，我看見我奶、我爺，還有那群怪物，瞬間被吞噬在沖天的火海中。
那些「覓糧獸」在烈火中淒厲地慘叫，滿地打滾，變成了一個個燃燒的火球，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焦臭味。
12
我哭喊著從廢墟里爬出來，撲向火海邊緣。
我奶已經被大火吞沒了。
但我爺還有一口氣。
他趴在地上，半個身子都燒焦了。
「別......別哭......」
我爺迴光返照般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片火海，極力尋找著什麼。
「小石頭，聽著......咳咳......」
他嘴裡湧出血沫，眼神卻亮得可怕。
「那東西......跑了......」
我愣住了:「跑了?剛才明明炸到它了......」
「它是獸主!最狡詐，它沒那麼容易死!」
我爺嘶啞地吼道，聲音裡帶著無盡的恨意。
「它不死......這窩土匪永遠殺不絕......早晚還會出來害人......」
遠處，隱約傳來了雷鳴般的震動聲。
「轟隆隆——」
是馬蹄聲。
「聽見了嗎?」我爺慘然一笑,「土匪的大隊人馬......來收糧了。」
「快......快進地窖......」
「記住!」我爺猛地把我的頭拉向他，氣若游絲,「它貪吃，那是它的命門。」
「想殺它，別用刀......」
「以後每逢臘八，煮一鍋最粘稠的小米粥......」
「粘米封喉，冰水炸腸。」
「替爺奶......報......」
說完這最後幾個字，我爺的手重重垂了下去。
眼睛還圓睜著，死死盯著那片火海，死不瞑目。
「爺!」
我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
土匪的馬蹄聲已經到了村口。
我不敢耽擱，抹了一把眼淚，鑽進了院子角落的紅薯窖，蓋上了那塊沉重的石板。
剛躲好，地面就開始劇烈震動。
「轟隆隆——」
密集的馬蹄聲，鐵錘一般砸在地面上。
透過石板縫隙，我看見了讓我永生難忘的一幕。
幾十匹高頭大馬衝破了還沒散盡的煙霧，闖進了村子。
馬上坐著的，是一群穿著黑衣、手裡舉著火把和鋼刀的土匪。
他們像是進了自家的菜園子，肆無忌憚地狂笑。
「哈哈哈!這幫『狗』崽子幹得不錯，把人都清乾淨了!」
「快!下馬!把糧倉都給我搬空!一粒米都別給死人留!」
那些原本兇殘無比、正在啃食村民屍??的「覓糧獸」,此刻竟然像哈巴狗一樣，圍在那些戰馬旁邊，搖著尾巴，討好地舔舐著馬蹄上的血。
爺爺說得對。
怪物只是惡犬，這幫土匪，才是真正的閻王。
一個臉上橫亙著一道長長刀疤的土匪頭子，騎著馬走進了我家院子。
他看了一眼地上我爺和我奶燒焦的屍??,冷笑一聲，一口濃痰吐在我爺的身上。
「老東西，骨頭還挺硬，燙死了我好幾條『狗』。」
「把頭砍下來，掛在村口示眾!」
「是!」
幾個土匪跳下馬，手起刀落。
我在地窖裡，死死捂著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哭出來。
透過縫隙，我死死地盯著那個刀疤臉。
我要記住這張臉。
刻在骨頭裡，融進血液裡。
13
土匪們像蝗蟲一樣，把村裡剩下的糧食洗劫一空，然後放了一把更大的火，把整個村子燒成了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