覓糧獸_第7章 飽了它跳下椅子

「飽了......」

它跳下椅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轉身跑進了風雪裡。

我沒有追。

只是把那碗已經變溫的「冰水」潑在了地上。

「爺，奶。」

「它上路了。」

16

當天深夜。

不遠處，山的方向，隱約傳來了淒厲的慘叫聲。

甚至蓋過了風雪的呼嘯。

那是野獸瀕死前的瘋狂，也是活人絕望的哀嚎。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

我揹著那把磨了二十年的柴刀，循著腳印上了山。

在黑風寨的聚義廳裡，我看到了地獄。

幾十個土匪的屍??橫七豎八地躺著，每一個都被撕咬得面目全非，喉嚨被扯斷，鮮血染紅了虎皮座椅。

還有十幾具覓糧獸的屍??,也被同類啃得只剩骨架。

而在大廳的正中央，躺著那個「小乞丐」。

它的死狀極慘。

肚子炸開了一個大洞，流出來的不是血，是一攤黑水，和早已凝固成硬塊的小米粥。

那是極熱的黏米進了肚子，被外層的冷氣一激，在肚子裡二次膨脹，加上冰水激了那熱毒的腸胃。

劇痛讓它發了瘋。

它臨死前，徹底失控，把這裡當成了屠宰場。

我環顧四周，滿意地點了點頭。

17

突然，角落裡傳來一聲微弱的??吟。

「救......救命......」

我循聲走過去，踢開一堆屍??。

一個人蜷縮在虎皮椅子後面，渾身是血。

正是那個臉上有刀疤的土匪頭子。

他還活著。

雙腿被咬斷了，肚子上有個血洞，腸子都流出來了，但神智還算清醒。

他看見我，眼裡閃過一絲希望，伸出顫抖的手。

「救我......我給你錢......金子......多少都行......」

「我還有糧......三個倉庫的糧......都給你......」

我慢慢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著這張讓我恨了二十年的臉。

雖然老了，皺紋爬滿了眼角，但那道疤，我至死不忘。

「你還記得二十年前，李家村嗎?」

他愣了一下，眼神閃爍，拼命搖頭。

「李家村?我......我不記得了......我殺過的村子太多了......」

「那我幫你回憶一下。」

我抽出柴刀，在他眼前晃了晃。

「臘八節那天，你帶人進村收糧。有個老頭拼死反抗，你一口痰吐在他臉上，還砍了他的頭掛在村口示眾。」

刀疤臉的臉色瞬間慘白，瞳孔劇烈收縮。

「你......你是......」

「我是李大山的孫子。」

我淡淡地說，一字一句,「那個老頭，是我爺爺。」

「不......不可能......那個村子的人都死了......我親眼看著......」

他驚恐地往後縮，但雙腿已斷，只能像條蟲子一樣在地上蠕動，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對, 都死了。」

我站起身,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全村一百三十七口人, 一個都沒活。」

「但我活下來了。就是為了等這一天。」

刀疤臉渾身顫抖, 眼裡全是恐懼。

「你......你不能殺我......我是黑風寨的......我手下還有......」

「黑風寨?」

我環顧四周，滿地的屍??。

「已經沒了。」

「你的手下?」

我指了指那具肚子炸開的獸主屍??。

「都被你養的『狗』咬死了。」

「對了，你的『狗』為什麼會發瘋，你想知道嗎?」

刀疤臉瞪大了眼睛, 喉嚨裡發出「荷荷」的聲音。

我蹲下身，湊近他的耳朵, 一字一句地說:

「那鍋粥，是我喂的。」

「我等了二十年, 就為了餵它吃一頓飽飯。」

刀疤臉瞳孔猛地放大, 終於明白了。

他養了二十年的「狗」, 被仇人用一鍋粥變成了殺他的刀。

「你......你這個魔鬼......」

他嘴裡湧出血沫, 聲音嘶啞。

「魔鬼?」

我怒極反笑。

「二十年前, 你們養這群吃人的畜生屠我全村的時候, 怎麼不說自己是魔鬼?」

「你們這幫土匪，躲在後面，看著這些怪物把活人生生撕碎、吞吃入腹, 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你們卻在旁邊狂笑收糧!」

「我爺爺為了殺那隻獸主，不惜撞翻油鍋, 把自己燙得皮開肉綻, 死後還要被你砍下頭顱掛在村口!」

「我奶奶為了護我，不得不抱著烈酒跳進火海, 燒得屍骨無存!」

「比起你們的狡詐和兇殘，我這碗粥算得了什麼?」

「現在, 輪到你了。」

我一口痰狠狠啐在他臉上。

「二十年前, 你吐在我爺爺身上的那口痰, 今天我還給你。」

刀疤臉眼裡流出淚來，那是絕望的淚。

「求求你......給我個痛快......」

「痛快?」

我搖了搖頭, 一邊說著一邊在他身上用刀輕輕划著。

「我爺爺死的時候, 半個身子被燙爛了，疼了整整一刻鐘才嚥氣。」

「你憑什麼要痛快?」

我站起身，看著他在地上掙扎、哀嚎，就像二十年前那些村?一樣。

倒了兩大罐鹽在他身上, 所有的傷口裡。

我就這麼看著他慘叫嘶吼, 看著他流血, 看著他的生命一點點流逝。

直到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眼神越來越渙散。

直到他快要斷氣的那一刻。

我抽出柴刀。

「二十年前, 李家村，李大山。」

「記住了嗎?」

刀疤臉的眼神瞬間凝固。

他想起來了。

那個在雪夜裡拼死反抗的老頭。

「噗嗤!」

手起刀落。

我割下了他的頭顱, 拎在手裡，走到那個炸腸而死的獸主旁邊，把兩顆頭顱並排放在一起。

「這頓飯, 吃得好啊。」

我站起身，擦乾刀上的血。

陽光照進陰森的聚義廳，照亮了滿地的罪惡與血??。

我走出山寨，一把火點燃了這裡。

火光沖天而起, 燒盡了這世間最後的汙穢。

我下山的時候，腳步很輕。

該回家了。

媳婦熬的臘八粥，應該正熱乎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