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去_第9章 說罷
」
說罷,魏衍拉著我回了府。
......
回屋坐下後,他似乎還想繼續剛才的話題。
「殿下,我們以後——」
我輕聲道:
「魏衍,我們和離吧。」
13
月光清冷。
魏衍許久後才開口:
「......為什麼?
「我以為這些日子,我們能好好的。」
我低頭:
「我也以為,你朝我伸手時,我有那麼一瞬,也是真的想答應你的。」
「直到我看到白氏,我才知道有些事情是遺忘不了的。」
我固然可以假裝忘記這三年的隔閡和白氏,和魏衍好好過日子。
可那些事情真的能被遺忘嗎?
午夜夢迴,我真的不會夢到那三年的時光嗎?
那三年像一根刺一樣,平時假裝不去發現它,可它永遠會在心裡隱隱作痛。
等我想起,再跟他爭吵。
他也許會哄我,一次兩次。
可是時間久了呢?
再好的情分, 也會磨滅乾淨。
我知道, 只要和魏衍在一起一日,我就忘不掉。
有些事情, 看似有選擇。
可是本來就是沒選擇的。
做了。
就是做了。
魏衍是個聰明人。
他顯然也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僵在那裡,冷冷月光鋪了滿身。
我轉身離開。
......
和魏衍的和離沒有想象中的難。
我讓人把和離書送去後, 他很快簽好送回來。
收拾了東西離開公主府,從此再也沒有回來。
聽人說, 魏衍自請去了邊疆。
大家都不理解, 他好端端的翰林清貴, 為何要自討苦吃, 去那只有漫天黃沙的地方。
畢竟我們和離只說不合, 父皇也隱約聽說了我兩個面首的訊息。
還覺得有些愧對魏衍。
眼看著就要青雲直上, 大展宏圖, 前途不可限量。
他卻捨棄多年經營的一切。
走了。
聽說魏衍離開時, 我去了城牆上。
遠遠地,一支隊伍曲折蜿蜒。
一個穿黑衣的人騎在馬上。
風吹得他袖袍獵獵飛舞。
他回頭。
我與他遙遙對視。
或許也沒有, 畢竟離得這麼遠,大家都看不清。
許久後,他回過頭去。
駕馬離開。
14
裴辭遠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衣裳上還沾著大理寺的公文墨漬。
「賀妄瞻今晚在軍營回不來。」他說。
語氣平靜, 但我聽出了一絲藏不住的歡快。
我沒戳穿他, 側身讓他進門。
夜裡我們靠在榻上看書,各佔一邊。
他看的是刑案卷宗, 眉頭微蹙,偶爾提筆批註。
我看的是坊間話本, 看到精彩處忍不住講給裴辭遠聽, 最後踢他一腳。
「你猜這個兇手是誰?」
他頭也不抬:
「賣豆腐的王二。」
我翻到下一頁,沉默了。
「你怎麼知道?」
「死者傷口在左側, 他遞豆腐用左手,只有他是左撇子。」
他批完一份卷宗, 抬頭看我:
「你要不要也去大理寺待幾天?」
「不去。」我把話本蓋在臉上。
「你們那兒動不動就是人命官司,嚇人。」
他伸手把話本從我臉上拿走, 順手摺了個角做記號,放回我手裡。
「困了就去床上睡。」
說完, 他繼續低頭批卷宗。
燭火跳了一下,他的影子落在榻上, 恰好蓋住我的腳。
我縮了縮腳趾,他沒看見。
後半夜,賀妄瞻居然回來了。
又是翻牆進來, 鎧甲都沒卸, 風塵僕僕。
「你怎麼回來了?」裴辭遠語氣有些不悅。
賀妄瞻把靴子脫了拎在手裡, 踮著腳走過來。
「這是我家, 我為何不能回來?」
他輕輕靠上來。
我被溫暖的懷抱環繞, 忍不住動了一下。
裴辭遠繼續批他的公文。
屋子裡安靜得只剩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
我翻了個身, 面朝賀妄瞻那邊。
他沒說話,但過了一會兒,一隻手伸過來, 把我被角往上拽了拽。
粗糙的指腹擦過我下巴,帶著握刀磨出來的薄繭。
「睡吧。」他低聲說。
我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
半夢半醒間,聽見裴辭遠吹滅了蠟燭, 榻上變得更擠了。
一個人從裡側擁住我。
帶著墨香。
窗外有蟲鳴,很遠,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