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去_第6章 日光被他擋在背後
日光被他擋在背後,他低頭看我。
我被逼後退,直接坐到了椅子上。
裴辭遠卻蹲下身,讓我能俯視著他,輕柔地給我褪下鞋襪。
「你幹什麼?!」
我咬牙用腳蹬他:
「這裡是客廳!」
他卻只是笑了笑:
「下人都被我摒退了,沒人會來。」
他的手指溫熱,順著腳踝慢慢向上。
我渾身一僵,想縮回腿,卻被他溫柔卻不容抗拒地按住。
「殿下躲什麼?」
他抬起頭,目光沉靜地看著我,嘴角還帶著笑,手上卻沒停。
指尖劃過小腿側面時,我忍不住顫了一下。
「裴辭遠——」
「嗯,我在。」
鞋襪褪去,腳趾在空氣裡覺得有些涼,瑟縮起來。
他起身,雙手撐在椅背上,把我整個人籠在陰影裡。
似有若無的香氣馥郁起來,密密匝匝地壓下來。
我沒說話。
他低頭,嘴唇落在我耳後。
青玉般的手指逐漸隱沒在裙襬裡。
我攥緊了他袖子,指甲陷進布料。
呼吸交纏之間,熱得發燙。
「怕?」他問。
我張嘴,只覺得呼吸困難。
他笑了一下,眼尾彎起來,眸子裡映著燭火,明明滅滅。
他輕聲說:
「怕就抱著我。」
11
日子又恢復了往常的平靜。
裴辭遠和賀妄瞻晚上來,白天走。
但他倆似乎越來越忙了。
經常晚上來得很晚,走得卻越來越早。
我偷偷出去打聽訊息,才知道魏衍也沒讓他倆好過。
雖然遠在白城,卻利用自己這些年在朝中的根基和經營把裴辭遠和賀妄瞻也拉下了水。
我也幫不上什麼忙。
閒來無聊,就去跟手帕交一起去寺裡上香。
城外法淨寺香火鼎盛,求姻緣最是靈驗。
我想了想,最後還是沒有求。
姻緣太多。
已經有點兒頂不住了。
再求來幾個,我以後也不用出門了。
拜完已是午後。
我們在寺裡用了素齋才往回走。
馬車行到半路,忽然停了。
車伕的聲音有些發抖:
「公......公主,前面有人......」
我掀開簾子,只見官道中央橫著幾具屍??,血還沒幹透。
幾個黑衣人手持刀劍,正從路邊樹林裡拖出一個人來。
這些黑衣人看起來訓練有素,不像是尋常刺客。
更像是誰家訓練出來的死士!
如今被我們撞見......
我心頭一緊,低聲吩咐車伕:
「掉頭,快——」
話音未落,一支箭「咻」地釘在車轅上。
一個黑衣人抬頭看見我們,眸中刀意畢現:
「滅口!」
我渾身冰涼,可是馬兒受驚根本不敢跑!
我只能拎著裙子跳下車往樹林裡慌不擇路跑去!
林子裡枯枝刮破衣裳,腳下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身後腳步聲越來越近,我回頭,看見刀刃高高揚起!
日光在刀刃上劈出一道寒芒——
「鐺!」
一把匕首飛來,精準撞開彎刀。
死士悶哼一聲,扭頭看去。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見一個黑衣人從樹後閃出。
那人渾身是傷,左肩還在滲血,身形卻快如鬼魅。
他幾乎是貼地掠來,右手短刃反手一劃。
離我最近的那個死士喉間便綻開一道血線。
另一個死士揮刀劈來,蒙面人身上帶著傷閃躲不開,被一下劈在肩上!
他悶哼一聲,動作卻絲毫不慢。
欺身而上,一刀捅進死士心口。
三個呼吸之間,兩個死士都倒下了。
蒙面人撐著膝蓋喘了幾口氣,回頭看我。
他臉上黑布裹得嚴實,身形也都隱藏在黑袍裡,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很黑,很沉,像深冬的潭水。
我看著那雙眼睛,心卻微微一動——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他卻沒有說話,彎腰把我從地上拉起來,拽著我往林子深處走。
他剛救了我,應該不會再費勁刀我。
更何況,此時除了跟著他,我也無路可走了。
只能跟著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密林裡鑽。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直到身後再聽不見任何動靜,他才停下來。
我這才發現,我們到了一處山澗旁邊。
水聲潺潺,兩岸古木參天。
似乎是森林深處了。
蒙面人把我安置在一塊大石頭上坐下。
自己去撿了些枯枝,用火摺子生了堆火。
他始終沒有說話。
我盯著他看。他身形頎長,即便受了傷,動作依然從容利落。
撿柴、生火、削樹枝——每件事都做得不緊不慢。
像是刻在骨子裡的教養。
「多謝你救我。」
我沒敢表明身份,不知他的身份立場,只能試探開口:
「你是誰?等我回去一定重謝。」
他沒抬頭,只把削尖的樹枝往水裡一紮。
準確無誤地叉起一條魚。
然後把魚架在火上烤,又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灑了些粉末上去。
不多時,魚皮烤得金黃焦脆,香氣四溢。
我肚子「咕嚕」一聲,忍不住臉一紅。
他也沒笑話我,把魚遞到我面前。
我接過:
「多謝。」
餘光卻一直瞟著他。
他靠在對面的樹幹上,正在給自己包紮肩上的傷口。
動作不太利索,繃帶纏得有些潦草,滲出來的血把布料洇溼了一片。
「我來吧。」我放下魚走過去。
他抬頭看我,猶豫了一下,把繃帶遞給我。
我蹲下來,小心地把舊的繃帶拆開。
傷口很深,皮肉外翻,看著就疼。
可他一聲不吭,連呼吸都沒亂。
我抬頭看他,正好對上他的眼睛。
火光映在裡面,明明滅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