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去_第2章 再怎麼說
再怎麼說,我也不應該養面首。
想開口讓兩人離開。
但不知是不是裴辭遠察覺到了,他突然開口:
「殿下為何一直愁眉不展?」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索性看到旁邊放著一把琴,便問他:
「你可會撫琴?」
小館應該都精通琴棋書畫吧。
果然,裴辭遠輕笑:
「自然,殿下想聽什麼?」
「隨意。」我不耐煩地擺手,對一個小館的琴技沒多大期待。
裴辭遠一撩袍袖,坐在琴前,信手彈了幾下。
隨後神色微微認真起來。
琴絃震顫,一縷清越的琴音響起,磅礴大氣,深沉悲壯。
我眸光微凝,他彈的竟然是《廣陵散》。
一曲終了,裴辭遠又換了一首《梅花三弄》。
沉重的琴音變得高潔悠揚。
我閉上眼,竟真的從琴音裡似乎聞到梅花冷香。
賀妄瞻見我有些痴迷,臉色發黑:
「臭顯擺,叮叮噹噹彈了些什麼東西,不如彈棉花。」
直到彈完,我久久回神,有些難以置信:
「你一個面首——琴技居然這麼好?」
裴辭遠垂眸,嘴角含一絲苦笑:
「殿下有所不知,我乃罪臣之後......原本在家也曾學過琴的。」
怪不得,我總覺得他身上有種說不出的貴氣。
不像個面首。
罪臣之後,那就能理解了。
我正要說話,一邊一直被冷落的賀妄瞻忍不住出聲了。
他猛地走到我面前,佔據我全部視線:
「殿下,我會舞劍,你要不要看?」
裴辭遠冷笑一聲。
「看!」
我來了興趣,乾脆叫人上了一壺酒,邊看邊喝。
賀妄瞻不知道抽出一把劍,利落地挽了個劍花!
一道寒芒破空,他身形驟動,黑袍獵獵如鷹隼展翅。
他旋身劍尖點地,借力騰空!
腰身擰轉間,劍氣橫掃,庭中落葉簌簌而舞。
我執酒盞的手頓在半空。
一旁的裴辭遠面色有些難看,低聲道:
「這和??口碎大石有什麼分別,還不如天橋底下賣藝的。」
賀妄瞻得意地看了他一眼,收劍走到我面前行禮。
抬眼時眸光燦燦如星:
「殿下,可還入眼?」
庭中靜了片刻。
我低頭飲盡盞中殘酒,掩飾面上的微紅。
「......尚可。」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想法:
魏衍到底是從哪兒找來這麼兩個極品?!
為了讓我不再糾纏他。
他也真是下了血本了!
4
晚上,魏衍又沒回來。
來送信的書童支支吾吾:
「駙馬政務繁忙,宿在外頭了。」
我垂眸:
「是宿在他嫂子那兒了吧。」
書童小心翼翼道:
「駙馬說,南巷最近不太平,喬姑娘一個人住在那邊不安全......
「不過公主您放心,駙馬是住在隔壁的宅子裡,沒有住喬姑娘那兒。」
又有什麼分別呢?
我沒說話。
一旁的裴辭遠皺眉:
「駙馬宿在他嫂子那兒?這成何體統?!」
賀妄瞻難得和他一條戰線:
「人人都說魏衍品行高潔,魏家門風清朗。
「如此看來也不怎麼樣嘛。」
見我沒說話,他突然臉紅了。
扭扭捏捏,別過頭去:
「沒關係的殿下,魏衍不在,還有我呢。」
我沒聽清楚:「你說什麼?」
裴辭遠淡淡道:
「殿下,他說他有事兒要先走。不過我沒事兒,我可以留下侍寢。」
「你放屁,我說的分明是——」賀妄瞻大怒起身:
「我說的分明是我來——我來侍、侍寢!」
裴辭遠眯起眼:
「你會麼?聽說你這些年連個通房都沒有。」
「你一介武夫,笨手笨腳弄疼了公主怎麼辦?」
賀妄瞻反唇相譏:
「莫非你就會?」
裴辭遠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
「莫忘了,若不是我,你也不會有這個機會。」
賀妄瞻冷笑:
「我是不可能讓的,不如我們打一架。」
看著兩張漂亮的臉為了誰侍寢而爭吵。
天吶,這就是昏君的快樂嗎?
一瞬間,甚至連魏衍不回家的難過都淡化了。
我已喝得有些混沌不清,趕緊起身拉架。
「不要打架,不要打架!
「不然這樣,你們兩個一起侍寢好了!」
裴辭遠和賀妄瞻猛地扭頭看我。
一臉震驚!
5
一張榻上,我睡中間。
裴辭遠睡左邊,賀妄瞻睡右邊。
什麼都沒幹。
因為一旦一個人試圖動一下,另一個人就會狠狠咳嗽。
我也喝得太多,不知道縮排誰懷裡就睡了。
我只記得那個懷抱很溫暖。
是我從來沒感受過的溫暖。
......
接下來的幾天,裴辭遠和賀妄瞻每天晚上來,白天走。
我問他們為什麼不能留在府上。
裴辭遠頓了頓:
「公主有所不知,我雖為罪臣之後,但仍盼著有天平反能考取功名。」
「因此每日都在書院苦讀。」
他苦笑:「若是讓人知道我在府中做面首,只怕......」
賀妄瞻嗤笑一聲。
我理解道:
「那確實挺丟人的,沒關係,你晚上來就可以。」
賀妄瞻一聽,趕緊附和:
「我也是我也是,我要考武狀元,白天要練武。」
「不過殿下放心,我晚上一定準時回來。」
白天他倆不在,魏衍也不回來,我只能無聊地出府閒逛。
卻在路過一條巷子時停住腳步。
一座不大的小院裡,院門敞開。
魏衍正坐在小院裡,懷裡抱了個男孩,笑得舒心。
他身側一個穿白衣、做人婦打扮的清秀女子笑著看著他們,正說著什麼。
儼然一家三口的模樣。
我站在門外,腳底好像灌了鉛。
魏衍臉上的那種笑......
我從沒見過。
他對我向來是疏離的、嫌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