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去_第7章 我們是不是見過
「我們是不是見過?」我脫口而出。
他別開目光,下頜繃緊了。
我認識的人裡少有功夫這麼好的。
賀妄瞻最近帶兵出京剿匪了,肯定也不是他。
再說若是賀妄瞻,他肯定早抱著我說個沒完了。
到底是誰呢?
不過他不願說,我也不想追問。
低頭專心給他包紮。
手指碰到他肩膀的時候,他微微僵了一下。
......
入夜後,山間氣溫驟降。
我縮在火堆旁,還是冷得直打顫。
半睡半醒間,似乎有什麼東西披在了我身上。
帶著淡淡的墨香,還有血??氣。
後半夜,我被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驚醒。
睜眼看見蒙面人靠在樹上,整個人在發抖。
我伸手去探他額頭——燙得嚇人。
「你發燒了。」我急了。
他迷迷糊糊地搖頭,像是想說自己沒事,卻連眼睛都睜不開。
我伸手去揭他臉上的布,想讓他透透氣。
手指剛碰到布角,他突然攥住我的手腕。
力氣很大,卻在我吃痛悶哼的瞬間猛地鬆開。
「本來就高燒,你再這樣會憋死的!」
我不顧他的阻攔,一把扯下了那塊布。
火光映照下,那張臉蒼白得沒有血色,下頜繃出清瘦的弧度。
眉眼即便在昏迷中也蹙著,眉心那道淺淺的豎紋,是常年皺眉留下的痕跡。
魏衍。
我愣在那裡,手懸在半空,半天沒動。
原來是他。
怎麼會是他?
我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堵得嗓子眼發緊。
卻沒時間多想,起身跑到溪邊,把帕子浸了冷水擰乾。
回來敷在他額頭上。
他燒得厲害,嘴唇都起了皮,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什麼。
我湊近了聽。
「快走......。」
我把溼帕子翻了個面,又去溪邊浸了一次。
來回跑了三四趟,他的燒還是沒有退的意思。
若是再這樣,只怕他撐不到天亮!
我站在溪邊,看著月光下泛著冷光的水面。
猶豫了片刻,把外衫脫了,只穿著中衣走進水裡。
水涼得我直抽氣。
我把中衣浸透了,哆嗦著爬上岸,回到火堆旁。
「魏衍。」我叫他。
他沒應,已經徹底昏過去了。
也好,我鬆了口氣。
硬著頭皮抱住了他,把溼冷的衣服貼在他身上。
說來諷刺。
成婚三年,這居然是我們距離最近的一次。
冷熱交替間,我聽見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也聽見他??腔裡沉重的呼吸。
他迷迷糊糊地動了動,像是要推開我。
「別動。」我說,聲音抖得厲害。
他不動了。
過了一會兒,他的手慢慢抬起來,落在我背上。
像一片落葉停在湖面。
那一夜我不知道是怎麼熬過來的。
溼了又幹,幹了又溼,反反覆覆。
天亮的時候,他的燒終於退了些,沉沉地睡了過去。
累得渾身散了架,就著靠在他肩上的姿勢,也閉上了眼。
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他的外袍上,火堆又燒旺了。
魏衍坐在不遠處,背對著我,正在用樹枝撥弄火炭。
「你醒了。」我啞聲道。
「嗯,」許久後他輕聲道,「多謝。」
「你也救我一次,我們兩不相欠了。」
魏衍沒有再說話。
......
大概是因為已經有了過命的交情,接下來的三天,我們之間的關係還算融洽。
魏衍跟我說,他是被狗急跳牆的地方官派人追刀至此。
正巧遇到了我。
他的功夫是幼時學的,一直就有,只是我不知道罷了。
這片林子很大,他身上還帶著傷病。
我們一時半會兒肯定走不出去,只能等朝堂來人救我們。
白天他去溪裡叉魚,我撿柴生火。
他烤好的魚永遠先遞給我,我吃完了他才吃剩下的。
晚上他坐在火堆旁守夜,我裹著他的袍子睡覺。
偶爾幾次半夜總覺得有人盯著我,迷迷糊糊醒來。
就看見魏衍視線落在別處,側臉的線條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第三天傍晚,我正在溪邊洗手,身後傳來腳步聲。
「盛陽。」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這些年,對不起。」
我轉過身,看著他。
夕陽把溪水染成橘紅色,風吹過林子,樹葉沙沙響。
我站在他面前,等他說下去。
他朝我伸出手。
「我們——」
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火光晃動,人聲嘈雜。
「殿下!殿下!」
是賀妄瞻的聲音。
我循聲望去,密林深處亮起一片火把!
賀妄瞻騎在馬上,身後跟著數十名侍衛。
他一眼看見我,翻身??馬狂奔過來,一把將我拽進懷裡。
「可算找到你了!」他聲音發緊,手臂箍得我喘不上氣。
「我找了你三天,謝天謝地——」
他話說到一半,看見了站在我身後的魏衍。
兩個男人對視,空氣像被凍住了。
賀妄瞻的手臂慢慢鬆開,臉色變了又變。
魏衍站在那裡,衣裳上全是血汙和泥漬,頭髮散亂,臉上還有傷。
可他的背脊挺得筆直,目光平靜地看著賀妄瞻,以及他身後那些舉著火把的侍衛。
「魏衍?」
賀妄瞻皺眉:「你怎麼在這兒?」
魏衍沒回答。他看著我,神色複雜。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一步一步走遠。
走出幾步,他突然停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
很短的一眼,卻好像說了很多話。
月光下,他最終還是轉過身,消失在了火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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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了,裴辭遠和賀妄瞻很高興。
賀妄瞻一路都在絮絮叨叨說這幾天怎麼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