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記驚鴻照影_第5章 還是初春
還是初春，身上寒津津的。
我只好躺在藤椅上，在院子裡曬著太陽。
手裡還拿著刺繡，我想起被抓之前想給他做個荷包來著。
可是，精神實在不濟，做著做著，我就睡著了。
我的身體被人抱起。
睜開眼，是他。
我下意識低下頭。
“對不起，我睡過了時間，你放我下來，我去給你做飯。”
許久沒有說話了，我的聲音沙啞難聽，像是粗糙的幹樹皮。
他的動作小心翼翼，語氣也是。
“嬌兒，你不用動，我去做。”
等把我抱到床上後，他衝我溫柔的笑了笑，便轉頭去做飯了。
我沒有再說什麼。
有些冷，又很累。
拉著被子，躺在床上，又疲憊的睡著了。
一會後，我被人輕聲叫醒，抬眼是他擔憂的眼神。
“嬌兒，起來吃飯。”
我看著桌子上色香味俱全的飯菜，有些詫異。
“我前不久學的，你快嚐嚐味道好不好?”
他期待的望著我。
我卻沒什麼胃口。
嚐了一口，卻吃不出什麼滋味來。
“很好吃。”
他才鬆了一口氣。
這一頓飯吃的他小心翼翼。
我也味同嚼蠟。
放下碗筷後，我問他:“有鏡子嗎?”
他臉上的笑容凝固。
“嬌兒，你在我眼裡永遠是最好看的。”
我知道，這是他安慰我的話。
“沈觀復，你送我走吧。”
他的筷子應聲落地。
我沒有看他，只是繼續說:“我知道，你對我很愧疚，但是我不怪你，我現在只想一個人待著，我不想每天都看見你。”
我頓了頓。
又補充道:
“我真的很累了。”
過了許久，他才開口。
“嬌兒，你就這麼恨我嗎?”
我搖搖頭。
“我不恨你。”
“只是不想再面對你。”
如何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毀了容也可以做到自若。
我想不通。
更做不到。
從前，我昏迷著，尚可安然享受著這一切。
可現在，我的自尊心不允許。
也許，他一時同情，自責，會留下我照顧我。
可這份感情會持續多久。
我不敢去賭。
我怕有一天，看見的是他嫌惡的眼神。
12
“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
他焦急的上前，拉著我的手。
我疼的皺眉，如今我的骨頭脆的可憐，傷痕太多，稍一使勁便是刺骨的痛。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
“對不起。”
......
他終究沒有放我走。
白天，房間有人看守著。
晚上，他會寸步不離的守著我。
我如何逃。
......
現在的我睡眠很淺，我總是做著噩夢，夢見在牢裡的日子。
在夢裡。
我回憶起來了一些已經遺忘的事情。
幾個面容猙獰的男人，將我團團圍住。
我哭泣著求饒。
求他們放過我。
可沒有用。
我的衣服被他們撕開。
身體任由他們擺佈。
像一個破敗的布偶。
......
我尖叫著醒來。
“嬌兒，別怕，我在。”
我拼命的搓著，抓撓著他們碰過的肌膚。
直到破了。
被他按住。
才被迫停止。
“嬌兒，你幹什麼?”
“嬌兒，不要這樣。”
“求你。”
我撞見他的眼神里，哭的渾身都在抖。
“沈觀復，我好髒啊。”
“你為什麼，不早點來呢。”
他頓住了。
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嬌兒，都怪我。”
“你恨我吧。”
原來。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
也是，太醫不可能沒有告訴過他。
他呆愣的瞬間，我用盡全力推開他。
起身往外跑。
可我的腿腳不靈活，沒走多遠，便被他抱住。
“放我走吧，沈觀復。”
我小聲的祈求。
他沒有回答。
只是抱的我很痛。
13
初春，樹上還光禿禿的。
我覺得很冷，抱著腿坐在床上，昨晚的事情，我還記得。
沈觀覆在我醒來之前就走了。
沒一會，來了一個姑娘，叫小桃。
年紀比我小些，是沈觀復找來照顧我的。
門外看守的人，也更多了。
如今，我什麼也不用做，一切都有小桃。
我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看著小桃忙前忙後。
想到，半年前，自己也像她這般充滿活力的活著。
滿心歡喜的期待能和沈觀復白頭到老。
可如今，心如枯槁，過去的一切，仿若一場夢。
陽光真溫暖，可我的身子卻像是漏風的窟窿，永遠填不滿，留不住一寸溫暖。
小桃總是樂呵呵的，她做事很利落。
她總是聲音清脆的叫我沈夫人。
“沈大人對您可真好，要是以後我的夫君對我這麼好，那該多好啊。”
我沒回答她，只是摸了摸腳邊的大黃。
大黃很喜歡我，它和我一樣慵懶。
我想要是有一天可以逃走，我要帶著大黃一起。
晚上他回來了，滿身酒味。
我皺著眉。
“嬌兒。”
他要抱我，卻被我躲開。
他的身形一怔。
“嬌兒，怎麼樣你才可以原諒我。”
他的聲音澀澀的，又很委屈。
我嘆息一聲。
“你喝多了，沈觀復。”
“是，我喝多了，我難受。”
“嬌兒，你可不可以再叫我一聲夫君。”
我沉默著。
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他苦笑了一聲，眼淚從眼角滑落，打溼了烏色的眼睫。
“是不是我死了，你才會原諒我?”
“如果當初被抓的人不是你而是我，該多好?”
我閉上眼睛。
“沈觀復，你要好好活著，你不是為了我一個人活著的。”
“我不恨你，我只是，原諒不了我自己。”
我無法面對的，也只有我自己。
他走了。
腳步踉蹌，背影蕭索。
“這裡你住著就好，我不會再來了。
”
而在徹底看不見他的身影后，我才終於落下淚來。
對不起。
沈觀復。
14
沈觀復再也沒有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