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記驚鴻照影_第3章 再後來
再後來，連野菜也挖不著了。
只能啃樹根。
艱澀，難以下嚥。
沈觀復問過我，怨過嗎?
我知道，他指的是我父母。
怨過嗎?肯定是怨過的。
可我也知道，他們只是為了活命，把我賣了，我們一家子都還有機會活命，不然，只是抱在一起死罷了。
最後我告訴他，我不怪任何人。
那時候，他憐惜的望著我。
“嬌兒，以後你再也不會餓肚子了。”
......
今天晚上，他還未歸。
我站在門口等他，心中十分焦急。
“嬌兒。”
等我欣喜的抬頭，卻看見了他渾身是血，踉蹌著往我這邊走。
我愣在原地，整個人無法動彈。
他走上前，臉上沒有血色，寫滿了驚恐和無措。
軟軟的靠在我身上。
“我去給你找大夫。”
我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沒事，不是我的血。”
“先進門。”
等關上了門後，到了臥房。
他才顫抖著說。
“嬌兒，讓我靠一會。”
“發生了什麼事?”
我很是擔憂。
他看了看我。
搖搖頭:“嬌兒，別問，知道這些對你不好。”
復而又嘆了口氣。
“若哪天，我回不來了，你就走吧，離開這，走的遠遠的。”
我撲進了他的懷裡，眼淚撲欶而下。
“不要，我不要。”
他怔了怔，手臂環住了我的腰。
“別怕，嬌兒別怕。”
我怎麼能不怕呢?
我好怕。
我怕失去他。
我好不容易，才有了一個家。
07
“嫁給我，委屈你了。”
他冰涼的指尖拂去了我眼角的淚。
我抬起一雙淚眼，望向他。
從前，我從未認真的看過他，現在看來，卻發現，他的眉眼很是溫柔，不知何時開始，臉上也總是帶著笑。
“我不委屈。”
也許一開始，我是怕的，可現在，我不後悔。
他嘆了口氣。
身子緩慢的朝我湊過來。
目光垂在我的唇畔。
氣息越來越近。
我呆愣的抬眼看著他。
直到，他俯身吻住了我。
沈觀復的手托住我的脖頸，指尖穿插在我的髮絲中，動作繾綣而溫柔。
我睜大眼睛，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感受著他的熱情，並遲鈍的回應。
許久，才放開我。
“嬌兒，我是個太監。”
“即便嫁給我可以安穩一生，我也給不了你想要的一切。”
“沒有兒孫繞膝。”
“更沒有魚水之歡。”
他越說，頭低的越深。
語氣裡是深深地自責。
我主動抱住他。
“可你怎知我想要什麼?”
“也許，我想要的只有你呢?”
“夫君。”
“你叫我什麼?”
他震驚不已，抬眼望向我。
“夫君。”
我認真的，一字一字的說。
片刻後，他的眼眸氤氳。
嘆了一聲。
“嬌兒，我何其有幸，可以遇見你。”
那一夜，我們抵足而眠。
我睡的很香甜。
可等早上醒時，才發現他人早已離開。
心中不免悵然。
桌上放著一張字條，上面壓著五兩銀子。我拿起細細看，字跡娟秀。
“嬌兒，見你睡的很香不忍吵醒你，桌上有我買的點心，最近我很忙，晚上不要等我。”
我拿起桌子上的包子。
咬了一口。
嘴角掛起了甜蜜的笑。
吃完飯後，將院子裡的雜草除掉，我坐在門框處，靠著曬太陽。
心想，上天待我不薄。
往後餘生，我只求和他一輩子安穩到老。
足矣。
可我忘了，上天從不仁慈。
08
一天晚上，他神色緊張的將一包東西交給我。
“嬌兒，別看，藏起來，任何人問起來都不要說。”
他神情嚴肅的囑咐我。
我雖有滿心疑惑，但看他神色疲憊，話也沒有問出口。
那一夜，我睡的極不安穩。
我夢見沈觀覆被人一箭穿心，血濺了我一身。
我被驚醒。
“怎麼了，嬌兒。”
他輕拍著我的背。
小心翼翼地替我擦去眼角的淚。
我沒告訴他夢見了什麼。
他也沒有再問，只是突兀的說。
“嬌兒，床下有個暗格，裡面是我攢了多年的積蓄。明天我交給你，可保你餘生衣食無憂。”
“我不要。”
我固執的拒絕。
但心中已經有了些不祥的預感。
如今坊間都在傳言，皇帝病重，新皇快要登基。
可誰是太子。
卻沒人知道。
免不了是一場腥風血雨。
我不敢問。
卻也不由得被命運裹挾，推著往前走。
......
幾天後，沈觀覆沒有回來。
我從月亮西升等到冬落，第一聲雞鳴。
沒有等到他，卻等到了一批陌生人。
把我帶走了。
我被關進了大牢，各式各樣的刑具擺在我面前。
我害怕的直髮抖。
為首的是個老太監，他一臉橫肉，大腹便便，肉肉的小眼睛，見到我放著光，一臉獰笑。
“嘿嘿，你不會還在等你的夫君沈觀復吧。”
“你知道他在哪?他現在如何了?”
我急忙問。
“哼，那小子跑得倒快，不過抓到你也一樣。”
聽到他沒事，我放下心來。
“還替他擔心呢?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你們憑什麼抓我?”
我勉強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靜點。
他沒回答，只說讓我把東西交出來就會放了我。
東西?
我想到了沈觀復之前交給我的那個包裹。
我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老太監生了氣。
揚起了手裡的鞭子。
“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不會以為還會有人來救你吧。”
......
從老太監的隻言片語中，我拼湊出了事情的真相。
皇帝病重，四皇子和八皇子爭奪太子之位，沈觀復的乾爹九千歲一直是四皇子的人，那份包裹裡藏著的是足以影響朝局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