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記驚鴻照影_第1章 時年
時年，歲大飢。
父母為了一兩銀子將我賣給了太監，做他的對食。
01
我叫楚嬌兒，年方十五，今天是我和太監沈觀復的大喜日子。
可我卻沒有半分歡喜。
因為，和我同來的那些姑娘們，曾偷偷告訴我。
這些太監，不能人道。
嫁給他們，是要被折磨至死的。
我心裡怕極了。
被當差的人拉走時，我抱著家裡門前的那棵柳樹不願意撒手。
對著母親哭著央求:“娘，嬌兒會更努力的幹活的......求求你們不要把我賣了。”
母親看了我一眼後，淚光閃閃。
可還是狠心的別過頭去。
“丫頭，你別怪我和你爹，要怪就怪這世道。”
“只有把你賣了，俺們和你弟弟才不會被餓死。”
......
燭火晃了晃。
我回過神來。
外面熱鬧非凡，吵吵嚷嚷的。
可我只覺得，這時辰過的真慢，秋天的夜裡冷冷清清的。
一陣涼風從糊著明紙的窗戶縫裡鑽進來，我又冷又怕，整個人被凍的像一條死蛇。
此時，門卻吱呀一聲，開了。
濃烈的酒味刺激著我的嗅覺。
我聽到了一陣腳步聲。
心提了起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在我的身前，站定。
我的目光落在一雙繡著金線的靴子上，心中一陣恐懼。
蓋頭被挑起，我對上了一雙陰鷙的眼，又抖了起來。
“你很怕我?”
他的聲音冷冷地。
深秋的寒風讓我此刻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我小心翼翼抬頭。
“沒有。”
沈觀復皮膚白皙，眉頭微蹙，生著一雙狹長的丹鳳眼，幽深而冷漠。鼻樑高聳，嘴巴緊抿。
倒是比我想象中生的要好看些。
若不是知道他是個太監，我會以為是個上京趕考的清秀書生。
“沒有便好。”
他開口，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
手抬起捏住我的下巴，那雙手枯瘦，細長，觸感冰涼。
逼迫我與他對視。
孤寂的眼神里，猶如古井，沒有一絲波瀾。
“別說我沒提醒過你，那些想逃的下場可不算太好。”
我的心咯噔一下，打了個寒顫。
想到那些和我一起送上京城的姑娘，有的路上逃了，沒多遠便被抓回來，打斷腿是輕的，重的在路上便重傷不治而亡。
我也想過要逃，可我不敢。
他不再說什麼。
搖搖晃晃地往床上一坐。
“好了，時候不早了，伺候我洗漱吧。”
我如蒙大赦，衝了出去。
02
我虔誠又小心地捧著他的腳，放進水桶裡，輕柔地拍著水，揉搓著。
他舒服的直哼哼。
“以前給別人洗過?”
他的聲音慵懶，聽不出情緒。
我頓了頓。
“嗯，以前在家裡，給阿爹洗過腳。”
洗完腳就是更衣了，他坐在床上看著我，好整以暇。
我呼吸急促，害怕的不敢往前。
“過來。”
他的聲音裡有一絲威嚴，我不敢不從。
“我......不會。”
我有些屈辱，臉紅的厲害，再加上害怕。
整個人都在打哆嗦。
他拉著我的手，教著我，怎麼寬衣，怎麼解帶。
一層又一層。
到白色裡衣，我甚至可以感受到他肌膚的溫度。
“夠了。”
“躺下休息吧。”
他的話讓我鬆了一口氣。
我動作僵硬地背對著他躺下。
他卻笑了。
“你這小丫頭真是不懂規矩，哪家新娘是穿著婚服睡覺的?”
“你在家睡覺也不脫衣服?”
我不情願的起身，在他注視的目光下，脫掉了兩件外衣。
學著他，還有白色裡衣便和衣躺下。
他倒也沒說什麼。
只是起身，吹滅了屋裡的燭火。
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你很怕我?”
他的聲音傳來，低沉暗啞。
“沒......沒有。”
“那就過來點。”
我往他那挪一挪，卻還是離了些距離。
突然他的手環抱著我的腰，把我往他那一帶，我緊緊的貼在了他的身前。
他的呼吸就在我的耳邊，我的臉蹭的紅了起來。
“我就抱著你，不做別的，你也知道，我是太監，做不了什麼。”
我的身體僵硬，又害怕惹怒他。
只好維持這個姿勢。
很快，身邊人的呼吸逐漸平穩。
我看向窗外的一片銀白。
這一夜無眠。
03
第二日，他要去宮裡當值。
我按照之前其他姑娘教的那般。
起身給他穿衣。
見他衣袖髒了，我猶豫了片刻。
“這裡髒了，脫下來我給你洗了，你在御前行走，被人瞧見，也是要笑話你的。”
“誰敢笑話我?”
他下意識接話。
不過，動作卻也利落地把這身墨藍色宮服脫下。
換上了另一身。
臨走前，他給我一兩銀子，讓我買點酒回來，晚上給他做點吃的。
我點了點頭。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裡瞬間輕鬆不少。
看著屋子蒙塵的傢俱。
我不自覺皺眉。
......
等把房間裡的陳設都擦拭的一塵不染後。
我才長舒了一口氣。
心中的恐懼感也淡了些。
阿孃常說:“勞動使人充實。”
這話果然有理。
收拾完屋子，我又將他的衣服漂洗乾淨後晾曬在繩子上。
我看著家裡不小的院子，心中湧起一股期待。
等忙完這一切，夕陽西下。
算算時間，他也該回來了。
我便出門，打了一斤酒，還有買了些蔬菜和肉。
......
門口響起了馬蹄聲。
我急忙去迎他。
他有些疲憊。
神色倦怠的耷拉著眉眼。
“怎麼了，今天辦差不順心嗎?”
我下意識問他。
可話說出口，又覺得有些逾矩。也許他不喜歡我這麼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