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記驚鴻照影_第6章 我的身體也越來越差
我的身體也越來越差。
小桃很機靈,每當我咳嗽,她總是湊過來盯著我。
我趁她走了,才將咳出血的手帕藏起來。
不讓她看見。
我知道,她一定會告訴沈觀復。
她一直都是沈觀復的人。
我不想讓他為我擔心,或者說看到我現在這幅苟延殘喘的模樣。
......
只是偶爾,我也很想他。
很想,再見他一面。
每每當我摸到臉上那一大段崎嶇不平的疤痕時,又放棄了這個想法。
......
咳血越來越頻繁。
我知道自己大限將至。
我倒是不怕,也許是受的苦太多,見的難也太多,我對死亡沒有畏懼。
只是。
我有點難過,我如果死了,沈觀復會如何?
我不敢想。
我讓小桃拿來紙和筆。
想寫下一封信。
小桃很警惕,問我要幹什麼。
我只好說:“實在無聊,打發下時間罷了。”
她見我常常在紙上寫詩。
才放下心來。
......
提起筆。
我倒是不知道從何寫起。
淚不值錢的往下墜。
“沈夫人,你怎麼了呀。”
“沒事,風大,迷了眼。”
我衝她笑。
小桃立刻去關了窗。
還一邊嘰嘰咕咕的。
“今天沒有什麼風呀。”
這傻小桃。
騙她的話也聽不出來。
......
深夜,我趁著小桃睡著,看守的人換班的間隔。
離開了。
桌子上,放著那封留給沈觀復的信。
15
我僱了一輛馬車。
不顧身上的疼痛。
奔波了許久。
期間,我換了一輛又一輛車。
沒有目標和方向的逃。
終於,身體再也吃不消了。
我跑不動了。
大概,我是要死了。
不過,我卻很開心。
因為他永遠都不知道,我已經死了。
風吹過,我的眼睛努力看著太陽,我想起和他接吻的那個晚上。
真好啊。
可惜,不能再見他最後一面。
其實,我一直沒有告訴他。
在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就心動了。
......
沈觀覆在第二天拿到了那封信。
反反覆覆,看了許多遍。
他不敢相信。
楚嬌兒會離開他。
這樣,狠心。
沈觀復開始找她,發了瘋一般。
他的乾爹在新皇登基時便已經出宮,告老還鄉。
如今,他便是太監總管,連朝中的許多大臣都要看他的臉色,求他辦事。
別人都說,沈觀復瘋了。
每天除了當差,便不眠不休的去找一個女人。
據說,還是一個被毀容的醜女。
眾人都當笑談。
“太監還有真情呢?”
番外
我還記得孃親給我做針線的模樣,爹爹死的早,家裡就孃親一個人養活我和幾個弟妹。
從小到大,一頓飽飯都沒吃過。
可是真的很幸福。
在我十二歲那年。
小妹病了。
家裡沒錢抓藥。
孃親急的直哭。
無可奈何,她只能更賣力做著針線活。
晚上,我起夜時,看見孃親還在挑著燈做著活計。
我心中很難受。
半個月後,小妹的病加重了。
她的小臉燒的通紅。
“哥,我好難受。”
我抱著她,輕輕地晃著。
給她唱歌。
我不會唱童謠,聲音有些難聽,小妹嫌棄地皺了皺眉。
說:“還是孃親唱的好聽。”
可孃親很忙。
沒空唱歌給小妹聽。
後來,孃親結算了工錢,終於有錢給小妹抓藥了。
藥抓來了。
小妹只吃了一副。
就死了。
我還記得孃親那天夜裡,揹著我們哭了很久。
我很自責。
為什麼我那麼沒用,不能賺錢,給孃親分擔一些。
再後來,孃親的眼睛不太好了,我只能偷偷幫她把針線都穿好。
孃親總是會咳嗽。
一開始,我以為是天冷。
會給孃親披上衣服。
可後來,她咳的越來越嚴重了。
還背過身,偷偷藏起了一個帕子,我笑著假裝沒看見。
等孃親睡著後,我翻開那個洗的發舊的帕子後,看見了一抹殷紅。
我只覺得心中一涼,身子不住的顫抖,眼淚不由得流了下來。
晚上我偷偷去廟裡上香,我想求漫天神佛,讓他們放過我的孃親,或者救救她。
一個男人抓住了我的手腕,他長得怪模怪樣,說話聲音也很尖細。我有些害怕甩開了他的手。
他卻給了我一張字條,我在爹爹還沒死的時候上過幾天私塾懂的些字。
上面寫著,我去找那個地方找他,就會有一筆錢給我。
但是我就不再是個男人了。
是不是男人無所謂,我只是想我的孃親好起來。
我把字條藏了起來。
孃親的病越來越重了,她連針線活都做不動了,常常躺在床上唉聲嘆氣。
“是娘沒用,娘對不住你們。”
想到了早逝的小妹,孃的淚流的更多。
第二天,我去找那個怪人,漫天神佛不會救我的孃親。
有了錢,我才可以買藥治好孃親的病。
......
我躺在一個木床上。
有人拿著刀。
我好怕。
可一想到孃親和弟妹,我又不怕了。
我被淨了身,成了太監。
我求人把我賣身的錢送給了我孃親,又寫了一封信告訴她讓她放心。
說,我賣身給了一家有錢人做長工,只是很忙,沒空回家。
我也認了那個怪人當了乾爹。
乾爹對我頗為照顧。
乾爹讓我把身上掉下來的東西藏進了一個竹筒裡。
他說:“寶貝得好好收著,不然來生連個全乎人都做不了。”
......
孃親還是在第二年的冬天去了。
我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著。
......
我二十歲這年,乾爹見我時擠眉弄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