邕娘

第一次見邕娘。

我七歲，她十七歲。

我日後要嫁的男人，在她肚子裡。

最後一次見邕娘。

我八歲，她十八歲。

我日後要嫁的男人，依舊在她肚子裡。

1

我爹被熊襲擊那年，我七歲。

為了給我爹看病，我娘三兩紋銀把自己給賣了。

可是，我爹還是死了。

我娘再也沒有回來過。

起初，她會讓人捎些東西回來。

日子久了，她就沒了音訊。

把缸裡最後一粒米下鍋後，我去我爹墳上磕了三個頭。

我跟他說，我要去找我娘了。

若是她過得好，找了新的人家，我就當她死了。

若是她過得辛苦，我就賺錢把她帶回來。

2

可是，我沒找到我娘。

我在那棟華麗的樓前守了十天，沒有打聽到任何關於我孃的訊息。

第十天傍晚，我堅持不住，餓暈在了樓前。

半夢半醒間，聽到有人在吵架。

嗓門大的女人說:「我說她是我的人，她就是我的人，管你是誰家的夫人小姐，在我這裡都沒用。」

聲音細小的女人說:「別廢話，多少錢能帶她走?」

「十兩紋銀......」

「給她......」

昏死過去之前，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能值十兩紋銀?

3

醒來後，我才知道，那個人是我。

邕娘用十兩紋銀把我從老鴇那裡買了回來。

她說:「我身邊缺一個伶俐的丫頭，以後你就跟著我吧。」

邕娘是個好看的孕婦。

肚子極大。

臉蛋極美。

不愛笑，跟我說話的時候，冷冰冰的。

但我還是覺得她好看，忍不住就盯著她走了神。

邕娘旁邊的嬤嬤捂嘴輕笑:「小姐，她好像被你迷住了。」

邕娘冷笑一聲。

沒說話，掀開簾子，起身走了。

4

嬤嬤人好，怕我被嚇到。

拿了肉包子給我。

她跟我說:「你別怕，我家小姐性子冷，但是人好，不然，也不會花三個月月錢把你從老鴇那裡買回來。」

我胡亂嗯了一聲。

然後就一個勁地往嘴裡塞包子。

嬤嬤又說:「我們小姐人好，但是命不好，日後，你跟著她，機靈一點，少說話多做事。」

我顧不上想命不好是什麼意思。

因為我被肉包子噎著了。

嬤嬤無奈地笑，一邊給我拿水喝，一邊給我拍後背。

「終究是個孩子。」

5

傍晚的時候。

邕孃的屋子來了一群人。

氣勢洶洶的。

壓著邕娘就往外走，一點也不顧及她肚子裡的孩子。

我想阻攔。

嬤嬤拽住了我。

「別鬧，小姐心裡有算計，上頭那位，不會把她怎麼樣。」

我不懂。

邕娘住的屋子極其華麗。

吃的是頂級的糕點。

穿的是鑲了金邊的綢緞。

日子過得這樣好，為何還要算計?

上頭那位又是誰?

6

很快，我有了答案。

邕娘被帶走一炷香後。

那群人又來了。

這次是來押我的。

她們抓著我的胳膊，提起來就走。

嬤嬤在後邊追:「小心著點，一個小丫頭，細胳膊細腿的，統共也就三兩肉，別給擰碎了。」

可是，沒人理會。

她們提著我。

彎彎繞繞走了很遠的路。

最後在一座更華麗的屋子前停下。

邕娘在屋子裡哭，細細碎碎的，似乎很委屈。

我伸長腦袋，想看仔細。

卻被人掐著腦袋摁到了地上。

也不知道跪了多久。

燭光亮起的時候。

屋裡的人終於開口說話了:「讓她進來吧。」

7

然後，我在燭火後邊，見到了邕娘上邊的人。

是個貴氣的婦人，看不出年齡。

臉色不太好，很疲憊，像是病著。

長得也好看，但是不如邕娘好看。

我看她，她也看我。

忽然，她就笑了。

輕聲低語:「難怪你掏空家底也要買下她，這丫頭，活脫脫你的影子呀，好了，別跪著了，起來吧。」

這話是說給邕娘聽的。

但是，屋子裡除了我們三個，就再也沒有別人了。

邕娘肚子大，又跪了很久。

起身困難。

所以，我不管不顧，衝過去就把她扶了起來。

上頭那位夫人又笑:「倒是個機靈的，不枉你一直保她。行，那就如你所願，讓她留下，給你做個伴。」

8

回去之後，邕娘一頭扎進了裡屋，不說話，也不做事。

我怕她出事，想跟進去看看。

又被嬤嬤攔住了。

嬤嬤說:「放心，小姐不會有事，因為她還有天大的事情沒辦。」

我不知道天大的事情有多大。

問嬤嬤，嬤嬤不說。

倒是給我講了很多主家的事情。

她說，我們現在住的院子，原來是一個將軍的私宅。

後來，邊城戰亂。

城池換了主子。

宅子也換了主子。

現在這個宅子的主人叫錢來，是個非常有錢的神秘人。

錢來富可敵國。

城裡的宅子、鋪子，城外的莊子、地，都是他的。

那位臉色不好的夫人，是員外的正牌夫人，閨名秦羽。

府裡的人都叫她大夫人。

身體不好，常年病著，嫁進來三十年無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