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妻書》_第2章 她頓了頓

《放妻書》發布時間:2026-05-07作者:知一古代追妻火葬場大女主爽文

她頓了頓,「憑什麼呢?」

憑什麼。

我看著床上熟睡的阿沅。

六年。

從那個雪夜到現在,正好六年。

永昌元年的冬天,我跟著父親的馬車從鋪子回來,車伕忽然勒住韁繩:「老爺,路邊躺著個人!」

父親掀開簾子下去,我也跟著跳下車。

雪地裡蜷著個年輕人,臉凍得青白,睫毛上結著霜,嘴唇烏紫。

身上只有一件單薄的舊棉袍,破了洞的地方露出裡面發黃的棉絮。

父親讓人把他抬上車,我把自己手爐塞進他懷裡。

他醒過來的時候,攥著那個手爐,看了我很久。

「多謝姑娘。」

那是他跟我說的第一句話。

後來才知道,那夜他剛送走母親,也剛落榜。

那是他第一次落榜。

父親說:「救人一命,是積德。」

便留他在鋪子裡幫閒,供他吃住,允他繼續讀書。

他話很少,總是悶頭做事。我給他送飯,他會很認真地看我一眼,說:「多謝蘇姑娘。」

第二年春天,我們成親。

沒有三媒六聘的盛大,只有父親一句「沈硯是個實心孩子」,和他跪在父親面前磕的三個響頭。

「必不負蘇家恩情,不負蘊娘。」

那年秋天,他第二次落榜。

他從考場出來,淋著雨走回來,渾身溼透,眼睛紅著,卻還強笑著對我說:「蘊娘,我又讓你失望了。」

我沒說話,把他拽進屋,剝了溼衣裳往炕上塞。

他坐在炕沿,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以為他哭了。

結果他突然抬頭,一把攥住我手腕:「蘊娘,我不甘心!」

就著炕沿鋪開皺巴巴的紙,蘸著鍋裡剩的薑湯,寫了一封信。

那封信,如今還壓在我妝匣最底下。

「吾妻蘊孃親啟:今科不第,愧對卿心。

然青山不改,誓必金榜題名,以報卿恩。」

寫完,他攥著我的手:「你等著,我一定讓你做誥命夫人。」

第三年,他終於高中。

喜報傳來那日,他接過那封滾著金邊的捷報,臉上卻沒有我想象的狂喜。

那天夜裡他喝了很多酒,靠在我肩上,一遍遍說:「蘊娘,我中了,我真的中了......」

我替他擦眼淚,心裡又酸又軟。

「夫人?」春杏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我愣了愣神兒:「春杏,你問我憑什麼走。」

「這六年,我蘇蘊不欠他沈硯任何東西。」

「是他欠我的,還不清了,所以我不要了。」

4

第二日天還未亮,我們就出了門。

馬車很小,阿沅縮在我懷裡,抱著他的小算盤,眼睛還眯著。

「娘,咱們去哪兒?」

「先去一個地方。」

他哦了一聲,又睡著了。

馬車在府衙門口停下時,天剛矇矇亮。

門口已經排了幾個人,都是等著開衙辦事的。

春杏去排隊,我抱著阿沅坐在馬車裡等。

晨風很涼,我把披風裹緊了些。

阿沅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張著。

「夫人,開衙了。」春杏掀開簾子。

我抱著阿沅下車,走進府衙。

備案的視窗前排著幾個人。

輪到我的時候,我把那封放妻書遞進去。

書吏接過來,掃了一眼,又抬頭看我。

「沈夫人?」

「是。」

他皺了皺眉,又把信看了一遍,然後轉身進了裡間。

我等了一會兒。

簾子掀開,走出來一個人。

靛藍官服,腰懸銀魚袋,眉眼清冷——大理寺少卿,謝凜。

他手裡拿著那封放妻書,目光落在我臉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開口:「沈夫人,這封放妻書,是沈硯親筆?」

「是。」

「日期是十月初七?」

「是。」

「你親眼見他寫的?」

「是。

他點點頭,又低頭看那封信。

旁邊一個書吏湊過來,小聲嘀咕:「大人,這不是那位沈夫人嗎?就是當年一路陪著沈大人科考的那位——聽說沈大人考了三年才中,她陪了三年,吃了不少苦。」

謝凜沒接話。

他只是看著那封信,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要問什麼。

然後他把信放下,對書吏說:「備案。」

書吏愣了愣:「大人,這......不需要傳沈大人來核驗?」

「信是真的,印是真的。還要核驗什麼?」

書吏不敢再問,低頭去辦手續。

我看著謝凜。

他也看著我。

「多謝謝大人。」我說。

他點點頭,沒說話。

手續辦好,他把備案憑證遞給我。

我接過來,轉身要走。

「蘇娘子。」

我回頭。

他站在案前,日光從窗欞照進來,落在他身上。

「那尊小觀音,可還安好?」

我愣住了。

他看著我:「多年前,寶華寺。夫人可還記得,曾為一個小沙彌解圍?」

寶華寺。

那是我母親生前常帶我去祈福的地方。

我記得有一年,寺裡有個小沙彌,因打碎了一盞琉璃燈,被住持當眾訓斥。

我那時不過十二三歲,看不過去,便說是自己不小心碰倒的,賠了銀子了事。

「那小沙彌......」

「是我。」謝凜微微一笑,「蘇娘子那枚小觀音,便是在那日求的。我躲在廊柱後頭,看見老夫人將觀音捧至姑娘手裡,說『願一生順遂』。」

「大人好記性。」

他將文書摺好,雙手遞來:「恭喜蘇娘子,重獲自由。」

5

走出府衙,天已大亮。

春杏扶著阿沅上了馬車,我在車邊站了站,回頭看了一眼。

府衙的門還開著,謝凜的身影早已不見。

「夫人?」春杏掀開簾子。

我上了車。

馬車動起來,車輪碾過青石板,咯噔咯噔響。

阿沅趴在我膝上,小手還攥著他的小算盤,迷迷糊糊又睡著了。

我靠在後壁上,閉上眼。

車外的聲音漸漸遠了——叫賣聲、車馬聲、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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