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留遺憾_第7章 晚上
晚上，我剛洗完澡擦著頭髮出來找水喝。
卻看到江遲正在客房接他哥的電話。
門縫虛掩著，江遲單手支著下巴，側臉表情是我從沒見過的冷漠不耐。
「哥。」
「是你一直說不想留遺憾，求我幫忙穩住嫂子的。」
「現在又突然反悔?」
「怎麼，是我演得不夠好?你心慌了?」
我一怔，屏息凝神，迅速調動精神力。
剛好夠聽清電話裡的聲音。
我聽到江緒嗓音冰冷，說:
「對。」
「你演得很差。」
「溫檸一定會發現。」
江遲嗤了一聲:
「你怎麼就那麼篤定?」
「我已經成功裝夠一天了，嫂子明明一點異常都沒察覺。」
那頭，江緒沉默了幾秒。
才再次開口:
「我不會專門把甜點切成小塊喂她。」
「也從沒戴過婚戒。」
「更不會......」
他頓了一下，咬著牙說:
「更不會像你那樣夾著嗓子喊她老婆。」
「哦——」
江遲像是才恍然大悟般，長長地哦了一聲。
然後，忽然彎唇。
他的表情在笑。
語氣卻是很無辜般的困惑。
「可...你們不是伴侶嗎?」
「伴侶，不就該像我這樣，一心黏在老婆身旁嗎?」
江緒再次啞住了。
他回答不了這個問題的。
因為，他從沒把我當成過真正的伴侶。
對他來說，我是溫琳的替身，是不得已的湊合。
他一開始就沒打算對我投入感情。
畢竟，光彩奪目的正品就在眼前。
誰還會在乎身旁的贗品有什麼特別?
最終，江緒沉默半晌，只啞著嗓子下了最後的決定:
「不管怎樣。」
「明天，必須換回來。」
「還有。」
「離你嫂子遠點。」
「不許再牽她的手，也絕對不準和她睡在一個房間。」
江遲眸光微沉。
然後滿不在乎地答應:
「知道了。
」
「我一定安安分分待在嫂子身邊。」
他騙人。
07 還是那麼壞。
說好的安安分分。
等一瞧見我，就立刻把江緒的規矩忘了個一乾二淨。
他眉眼彎彎把我牽回臥室，哼著歌給我吹乾頭髮。
然後把自己洗得乾乾淨淨，穿著江緒的睡衣，可憐巴巴地看著我搖尾巴。
「老婆工作一天肯定累壞了。」
「我們就，早點睡覺吧。」
19
臥室燈暗下。
江遲伸出雙臂把我摟進懷裡。
毛絨絨的狼耳蹭著我臉頰。
他的頭埋在我肩窩，猛吸了一大口。
然後發出滿足的喟嘆:
「啊，我香香軟軟的老婆啊...」
我身體繃緊，仰頭望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老婆?」
「你很熱嗎?」
「臉好燙。」
江遲修長的手貼到我臉頰旁。
被我下意識捉住。
側過頭，恰好對上那雙熾熱明亮的眼睛。
心尖一顫。
我抿唇，聲音細如蚊吶:
「是你體溫太高。」
「又一直抱著我，才，那麼熱。」
真丟人。
被他攏得太緊，我話都要說不清了。
他卻笑了。
「哦。」
「那我輕點抱。」
嘴上這麼說。
他臂膀卻一點沒松。
尾巴依舊壞心眼地在我腳邊掃來掃去。
07。
可惡的 07。
把我的心攪得一團亂遭。
卻還在那裡萌萌地笑。
20
「溫檸。」
就在我以為自己的心跳蹦躂得將超負荷時。
他忽然又喊了我一聲。
沒叫我老婆，也沒叫嫂子。
而是叫我——
溫檸。
他低聲問:
「你喜歡這樣的我嗎?」
「...喜歡。」我說。
黑暗中，他盯著我，忽然又扯起唇角:
「如果，這樣的我明天就會消失。」
「你會不會難過?」
我垂下睫毛。
嗓音微不可察地輕顫:
「會。」
我會，非常難過。
我側過頭，把臉深深埋進了被子。
溫琳總是吐槽我，說我總是不爭不搶，好像都沒有慾望一樣。
不是的。
是因為我知道我不可能得到。
所以一開始就不抱希望。
就像小時候爸媽買的新衣裳，等溫琳穿舊了，才會到我身上。
再到過年時，我就再也不會主動湊到爸媽身旁傻乎乎地問:
「那我呢?」
「檸檸沒有新衣服嗎?」
後來被爸媽寄養到了各個親戚家後。
我也一直在等別人不要的東西。
等小姨家的哥哥出去玩了。
我才能小心翼翼坐在被他已經騎斷腿的小木馬上，好奇地晃一晃。
就這樣，我不爭不搶，乖順懂事地長大。
直到高中，我可以自己賺錢了。
這個令人窒息的世界，忽然就像透出了一個巨大的氣口。
那天，我用兼職賺的錢買下了第一件裙子。
新的、乾淨的白色。
只屬於我。
從此，我開始貪婪地、不要命地打工賺錢。
直到。
呼吸過度。
醫生說，是我太焦慮了。
我才恍然明白，原來，我不是不爭不搶。
我是太想得到那些東西了。
可是，溫琳有全力託舉她的父母，堂哥也有愛他的母親。
我卻好像沒有人能依靠。
只靠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是一件非常令人恐懼的事。
所以，那時我一度焦慮到得病了。
直到那個窒息悶熱的盛夏，我遇到了一個和我同樣被世界拋棄的小孩。
明明尾巴那麼髒，衣服也破破爛爛。
卻仍然能笑得那麼陽光。
我覺得我們是同類。
所以，我希望他的未來也能像笑容那樣燦爛。
卻沒想到，再見時，他的未來是宣告死亡。
「07。」
我沒有叫他老公，也沒喊他江遲。
我平靜地喊出了他曾經的編號。
抱著我的男人一僵。
啞澀開口:
「...你都知道了，是嗎。」
「嗯。」
我說:
「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發現了。」
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想過遮掩。
「......你知道我裝成江緒，為什麼不戳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