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留遺憾_第6章 檸姐
「檸姐,平時都沒見你聊過你老公,原來揹著我們偷偷吃這麼好!」
我笑了。
抬眼望向站在車旁,笑著向我張開懷抱的男人。
夜色溫柔,那條銀白色的尾巴恣意搖晃。
唉。
我揚起嘴角,像十八歲的小女生般,小跑著撲過去。
瞬間就被緊緊摟入懷。
感受著耳邊溫熱有力的心跳。
我默默感嘆。
江緒才是個笨蛋。
他們之間的區別那麼大。
我怎麼會認不出來。
15
車上,江遲彎腰給我係好安全帶,笑眯眯看著我:
「老婆,猜猜我等下要帶你去吃什麼。」
我彎起眼睛,故作思考般說:
「...圓水灣的牛排?」
「我最喜歡吃那家的甜點了。」
江遲眉梢微挑。
隨即笑著捏了捏我的臉:
「老婆真厲害,一下子就能猜中。」
車子啟動。
城市的霓虹燈如雨般流過車窗。
我想,我真是貪心。
這才剛過一天,我就已經開始難過七天後的分別。
手不自覺地摩挲著婚戒。
我轉頭,卻看到江遲的左手上正戴著同款的銀戒。
那枚江緒隨手丟在抽屜裡,落了灰的,從沒帶出去過的婚戒。
卻被他擦得乾乾淨淨,萬分招搖地戴在無名指上。
尺寸還那麼合適。
而他手上那道可怖的疤痕,早已嚴嚴實實地被假皮遮蓋。
像那件被扔掉的外套一樣。
江緒棄如敝履的,卻被另一個人視若珍寶。
我悄悄望江遲的側臉。
行駛在夜色中的車子,好像忽然變成了一片蕩在深海中的孤舟。
四周寒冷黑暗。
只有他身邊亮著一盞孤燈。
讓我忍不住更想靠近他,汲取著片刻溫暖。
車子停在了圓水灣。
江遲神色如常,要來給我解安全帶。
卻被我按住手腕。
他頓住,左手指節不自在地蜷了一下。
然後抬起眼,笑著問:
「怎麼了,老婆?」
燈光昏暗,照不清江遲沉晦的眸色。
我輕輕握住他的手。
兩隻婚戒交疊。
假皮粗看可以,質感摸起來卻不細膩。
他睫毛微顫。
平靜垂下眼。
引頸受戮般,靜靜等待主人的審判。
16
「沒事。」
我盯著他的臉。
認真地,輕輕地說:
「覺得你今天特別好看。」
「就想,多看看。」
江遲笑了。
我喜歡他笑起來的樣子。
就算渾身是血,就算被踩在泥中,他仍會這般扯開嘴角。
好像,他永遠不會向命運妥協。
而我妥協慣了。
所以,就無比著迷這種不服輸的感覺。
我牽著江遲的手,和他並肩走進金碧輝煌的圓水灣。
進大門前,我忽然停住,轉頭:
「你知道圓水灣的前身是什麼嗎?」
江遲唇角帶笑,搖了搖頭,神色如常。
「什麼?」
「是一家地下鬥獸場。」
他頓住。
我指著大門對面那個拉了鎖鏈,禁止通行的小道。
一臉平靜地向他介紹:
「所有獸奴都會被押進那個小道里。」
「裡面是很多又髒又臭,全是血??味的籠子。」
「獸人們必須戴著沉硬的項圈鐵鏈,縮在只有兩平米的狹窄籠子裡。」
「然後到八角籠中,互相撕咬。」
「在場上,打贏了,有飯吃。」
「打輸了,就被同伴當飯吃。」
我一字一句,說出當年鬥獸場的每一個細節。
江遲卻始終神色淡淡。
「那真的是...很慘了。」
他垂著眼睫,只回了我這一句。
我又問:
「你以前來過這種地方嗎?」
「唔...」
男人歪頭打量那個荒涼的小道,漆黑的瞳孔被光映得半明半暗。
然後,他忽地笑了。
「當然沒有。」
江遲表情淡然,演得我挑不出一絲破綻。
是的。
江緒絕對不會來過這種地方。
他的哥哥,一直都被母親保護得很好很好。
17
我們在圓水灣二樓落座。
一樓光景盡收入眼。
原本在一樓大廳裡的那個巨大八角籠,早就在幾年前就湮滅。
現在,是鋼琴家和小提琴手站在舞臺中間共奏古典音樂。
我沒想到還會在這裡碰見我姐。
......和江緒。
我姐先氣勢洶洶闖進大廳,正好一眼看見我和江遲。
「喲,這麼巧。」
她興沖沖地就跑上來坐到了我們旁邊。
「來都來了,蹭一頓。」
「妹夫請客。」
溫琳賤兮兮地朝我眨眼。
我無語地抿唇,同時,看到了她身後緩緩跟來的江緒。
出乎意料的。
他冷著眉眼,看起來好像不是很高興。
不是可以名正言順待在真正喜歡的人身邊了嗎?
怎麼還拉著個臭臉。
淨來倒人胃口。
我懨懨地垂下眼,感覺進食的慾望忽然就沒了。
江遲卻還沒發現氣氛不對。
依舊溫柔地把甜點分成小塊喂到我嘴邊。
「老婆,張嘴。」
已經被他投餵了數次,我下意識就張開嘴巴。
卻沒想到,江緒會突然起身抓住他的手。
我和江遲同時愣了。
江遲笑容斂起,抬眸看向他哥,眉眼同樣冷了下去:
「想吃自己點。」
「搶你嫂子的幹什麼。」
十足的訓話語氣。
跟他哥平時一模一樣。
江緒簡直被氣笑了。
我看著他陰沉的眼睛,忽然有點怕他一個衝動暴露身份,毀了我這七天短暫的幸福。
於是立刻主動把那道甜點遞給江緒,為他找補:
「沒事沒事,我已經吃飽了。
」
我拉著江遲的手起身離開。
十指相扣。
兩隻交疊的婚戒就那樣映在了江緒眼前。
閃耀。
刺眼。
18
我沒想到,江緒會在換身份的第一天就要翻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