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留遺憾_第2章 忽然想起結婚那天
忽然想起結婚那天。
看到江緒冷淡的眉眼,我心裡也曾冒出過湊合這兩個字。
——「不是他也沒關係。」
——「跟這張臉湊合過也還可以。」
只是後來,朝夕相處,日夜陪伴。
髮絲糾纏在了一起,就難免,生出些糾纏不清的情意。
我自嘲般扯了下嘴角,毫無徵兆地把戒指丟了下去。
卻被旁邊人眼疾手快地接住。
「溫檸,你醉了?」
獸人的反應力果真敏捷。
鑽戒安然無恙,重新回到我的掌心。
我呆呆垂下眼,忽然笑了一聲,頰邊牽起淺淺梨渦。
來者微挑眉梢,語氣有些無語:
「嘖,果然喝蒙了。」
「酒量怎麼還這麼差...」
那條銀白蓬鬆的大尾巴在盛夏夜風中肆意搖擺。
耀眼又囂張。
實在讓我很看不慣。
於是我撲進他懷裡,壞心眼地抓住那條亂晃的尾巴。
他被我捏住軟肋,瞬間僵在原地。
我得意哼笑。
耳邊,是白狼獸人一貫蓬勃有力的心跳。
抱著,抱著,我忽然又輕輕嘆了口氣。
「江緒。」
我閉上眼,認真地對他說:
「什麼時候不想湊合了,我們就分居。」
4
好險。
差點迷上替身了。
我仰起頭,藉著朦朧月光,怔怔凝視他的臉。
江緒是真的,很像他。
特別是今天,連語氣和表情都詭異地像。
說起來,我其實也就跟那人見過兩次。
第一次。
是我被關在悶熱狹窄的雜物室,驚恐發作,呼吸過度。
那個少年被我吵醒,拖著髒兮兮的大尾巴,罵罵咧咧地從一堆廢紙箱裡鑽了出來。
然後。
他用帶疤的手掌按住我的口鼻,教我聽他規律的心跳,一次又一次引導我回正呼吸。
重新活過來後,我問他叫什麼名字。
他卻只朝我欠欠地笑。
然後很裝地說了句:
「哥做好事從不留名。」
第二次,是高中畢業那天,我陪溫琳去看地下鬥獸。
腥血染紅的鋼鐵八角籠裡,我竟再次見到了他。
那時,我聽到臺下觀眾激動地喚他:
「07——」
07。
這就是他的名字?
我愣在八角籠前,卻正巧對上狼人冰冷赤紅的眼睛。
他眸中只一瞬的錯愕。
就被對面嗑藥發瘋的鬣狗抓住機會狠狠撕下一塊血肉。
傷口鮮血縱橫,深至見骨。
身旁的經理卻還在狂熱驕傲地向我介紹:
「07 永遠不會輸。」
「就算被撕碎,被咬穿內臟,只要他還殘存一絲呼吸,就一定能反敗為勝。」
「小姐,您只管為 07 下注,穩賺不賠!」
在轟鳴般的喝彩聲裡,我啞著嗓子問:
「要多少錢。」
「都行,您隨便下——」
「我在問你,贖他,要多少錢!」
那天,我向來懦弱低垂的眼,第一次被這樣滔天的憤怒撐滿。
經理被我吼得一愣。
隨即盯著我稚嫩的臉龐,玩味地笑了:
「小丫頭,想買他的富婆多的是。」
「多少女人為他一擲千金,可他永遠也出不去這個籠子。」
「他逃跑過,而逃走被抓回來的獸人,就只有一條路。」
「在鬥獸籠裡戰到死——」
他話音未落,在旁邊抱臂沉默的溫琳卻忽然忍不住冷笑。
開腔嘲諷:
「不是大哥,唬小孩好玩嗎?」
「什麼一擲千金也得戰到死,淨胡扯。」
「只要錢給到位,什麼髒事兒你們做不到。」
溫琳說的對。
「開價。」
我眼神堅定。
經理看見我執拗的表情,翻了個白眼,隨口說了個天價數字。
他是故意的,我也確實付不起。
但溫琳看到我無助的眼淚,罕見地沒有嘲諷。
而是若有所思地抿起唇,遞給了我一張卡。
「從小到大,你好像頭一次這麼想要一件東西。」
她看向我的眼神里。
有著彆扭的憐憫和微妙的愧疚。
「我精神力比賽拿了冠軍,獎金會在兩個月後發到這張卡里。」
「...就算,我給你的補償。」
補償什麼?
那些,我被父母有意冷落的孤單歲月?
我已說不清是什麼感受。
只悶聲對溫琳說了句:
「謝謝,姐姐。」
5
錢還不夠,我只能先花光積蓄交上定金,才和 07 見了一面。
他脖頸上套著沉重的項圈鐵鏈,安安靜靜躺在鐵囚籠裡。
連呼吸都弱得幾乎聽不見。
察覺我靠近,他殘損的狼耳立刻敏銳豎立。
隨即,那條沾滿血汙的尾巴也輕晃了起來。
我緊張地抿著唇,抱起裙襬,小心翼翼蹲到了他身前。
少年抬起眼皮,靜靜望著我,黑眸無波無瀾。
我想,他應該是不記得我了。
畢竟我們第一次相遇,已經是三年前。
躊躇半晌,我終於鼓足勇氣要說出開場白時。
卻忽然聽到一聲低低的笑。
愣愣抬眼,正看到 07 朝我彎起眼睛。
笑容還和初見時一樣吊兒郎當。
他歪著點腦袋,盯著我,說:
「溫檸。」
「原來你叫溫檸。」
「人看起來呆呆的,剛剛跟經理喊開價的樣子倒挺帥。」
他支起身,笑著揶揄我。
我被盯得有點不好意思。
卻又聽到他忽然地嘆氣:
「但是——幹嘛要花那麼多錢買我呢?」
「我已經快死了啊,溫檸同學。」
07 就這樣,毫不在意地說出了自己將死的事。
「被咬碎內臟也能活下來這種事,就算是我也很難做到啊。」
少年半垂眼皮,微揚唇角:
「而且這樣半死不活地吊著命...」
「說實話,真挺累的。」
「趁你付款還沒過 24 小時,趕緊找經理把錢退了吧。」
他好像很喜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