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喪偶後,申請了新的獸人伴侶。
不巧,正好匹配到了我老公的雙胞胎弟弟。
得知這件事後,江緒怔怔抱著我,整晚沒闔眼。
我也罕見地失了眠。
直到凌晨,我聽到他還是沒忍住。
悄悄去屋外給他弟打了個電話:
「阿遲,哥真的不想一輩子都在和她錯過。」
「你就幫哥這一次。」
「放心,溫檸很笨,絕對看不出你假扮我。」
「還記得嗎?之前她就認錯過我們一次。」
「溫琳那邊也還沒見過你,就算我替了你幾天,她也不會察覺。」
「哥求你了,就替一週,一週就行,哥只是想不留遺憾...」
一直求到太陽初升。
江遲才終於答應裝成他哥來穩住我。
那一瞬間,我和江緒同時鬆了口氣。
他從不知道。
其實我和他一樣。
也有一份愛而不得的遺憾。
1
電話結束通話。
江緒沒有回屋。
像是為了平復激動的心情,他在庭院裡安靜地抽了支薄荷煙。
抽完,才走回臥室,緩緩坐到床邊。
我閉著眼,呼吸平穩,仍是一幅熟睡模樣。
如往常般,他沉默地盯著我看。
柔軟蓬鬆的狼尾下意識蓋住我探出被外的腳。
微涼的指尖,也輕輕撫順我鬢邊亂髮。
這般溫柔繾綣的江緒,只會在我沉睡時出現。
婚後的大部分時間,他都對我淡淡的。
雖然順從我的一切命令,但望向我的眼神卻近乎冷漠。
那是一種看贗品的眼神,我懂。
他的真愛是我的雙胞胎姐姐。
而我沉睡的樣子,最像我姐。
「溫檸。」
指尖撫過我眉心時,他忽然頓住。
然後俯身到我耳邊。
像在發誓般,輕聲呢語:
「我永遠不會背叛你。
」
「我只是,太喜歡她了。」
喜歡到,一想起要去見她,尾巴就會不由自主地擺動起來。
感受到腳邊微微晃動的狼尾,我攥緊掌心。
努力抑住同樣撲通亂跳的心臟。
江緒的呼吸近在咫尺。
他說:
「溫檸,年少愛而不得之人,會成為人一生的執念。」
「可我不想被這種執念困住。」
「我是要好好跟你過完往後餘生的。」
「所以,我必須去見溫琳一面。」
以,伴侶的身份。
有些東西,只有真正得到過,才能釋懷。
我明白。
2
和江緒結婚這件事,堪稱命運的頑劣戲弄。
當年,先是他認錯了救命恩人。
在主動申請伴侶時,誤填了我的名字。
而我,也只看了匹配中心發來的照片,就立刻同意了配對。
我們在領證時才見了第一面。
只對視了一眼,我就看到他眸中猝然溢位了巨大的困惑和茫然。
我們是在盛夏九月領的證。
那天,他身後的陽光耀眼到讓人幾近恍惚。
那條正在雀躍搖擺的狼尾卻緩緩垂了下來。
原本炙熱期待的眼睛,也在看清我的那一刻,驟涼成冰。
「你...」
江緒捏緊結婚申請表,欲言又止,盯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可直到最後,他也沒問出那句:
「為什麼,是你?」
我們都無比清楚,一旦配對成功,便再沒有回頭路。
在這個獸人世界,沒有離婚,只有喪偶。
於是,江緒只能咬碎牙往肚裡吞。
以後半生為代價,為自己的愚蠢輕率買單。
或許是因為我從小就沒得到過那些想要的東西。
所以我比江緒看得開,釋懷得也更快。
甚至,偶爾還有些微妙的慶幸。
江緒長得和他幾乎一模一樣。
不像我和我姐,雖然照片上看是相同的雙胞胎。
但現實一眼就能看出區別。
我比姐姐矮一點,樣子也不同她的明媚張揚。
我溫吞木訥,永遠低垂著眼。
3
「沒人會認錯溫琳和她那個殘次品妹妹。」
「除了你,江緒。」
「明明訓練時是敏銳度最高的白狼獸人。」
「怎麼會在感情大事上犯了蠢,弄錯自己的救命恩人?」
「而且不是我說,就溫檸那種低階精神力,再努力五十年都不配匹到你啊——」
接完電話返回聚會時,我聽到江緒的朋友們正憤憤不平地為他惋惜感嘆。
他卻一臉漠不在乎,懶散地靠在沙發上玩打火機。
只垂著眼睫,漠然地看火焰騰起,又撲滅。
末了,才淡淡回他們一句:
「誰一輩子沒點遺憾。」
「反正都領完證了,再後悔又有什麼用。」
「就...湊合過唄。」
那天,恰好是我們結婚一週年。
我才恍然明白,為什麼江緒會在領證時那般異樣。
因為,我不是他心心念唸的救命恩人。
因為,我太過平庸,讓他只能在朋友面前自嘲一句湊合。
燈光迷亂。
我沉默地駐足在包廂門外,看到江緒又笑著和朋友碰了一杯酒。
他揚起頭,溢位唇角的幾滴酒液順著下巴流過修長的脖頸。
一道淡粉色咬痕就在鎖骨間若隱若現。
那是,屬於我的標記。
情到濃時,用力咬住伴侶的肌膚,留下深深的印記。
從此,這個人就只屬於你。
哈。
可惜我的精神力真的是很弱。
竟然連如此用盡全力的標記,都顯得那麼淺淡不值一提。
我閉了閉眼,心底騰昇說不清的煩躁。
也許是因為這裡太過喧鬧。
也許,是我忽然不想再面對江緒。
我沒回包廂,獨自走到了安靜透氣的露臺醒酒。
——湊合。
靠著欄杆發呆時,這兩個字又浮現在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