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仇迴圈_第5章 不知過了多久
不知過了多久,我聽見表弟咯咯的笑聲:「她怎麼沒動靜了呀?會不會死在裡面?」
接著像是被人捂住了嘴,聲音戛然而止。
晚上,我聽見媽媽焦急地喊我的名字。
奶奶的聲音平靜無波:「她自己跑出去了,現在還沒回來。」
媽媽的腳步聲匆匆遠去。
地窖裡越來越冷,我的肚子餓得發疼。
這時,鐵門突然開啟了。
那個女人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我。
我爬上去,她輕聲問:「恨她嗎?」
我知道她說的是奶奶。
但我太小了,不懂什麼是恨。
我只希望奶奶能喜歡我。
於是我跑到奶奶窗前,踮起腳敲玻璃:「奶奶,奶奶,奶奶......」
奶奶睜開眼,看見窗外的我,臉色瞬間慘白。
她猛地捂住??口,身體一軟,倒了下去。
可是門鎖著,我進不去。
我急得用力拍打窗戶,那個女人卻低下頭,在我耳邊說:
「你應該在地窖裡。」
「你什麼都沒看見。」
「你只是做了一場夢。」
我聽話地點點頭,轉身回到地窖。
鐵門在我身後緩緩合上,嚴絲合縫。
彷彿從未開啟過。
8
天亮了。
地窖的鐵門被撬開,刺眼的手電光晃得我睜不開眼。
警察把我抱出來時,媽媽衝上來緊緊抱住我。
「以後不準一個人去地窖玩,聽見沒有?」她摸著我的臉,手指冰涼。
我搖搖頭:「齊住跟我一起下來的,但他跑了。」
警察聞言,轉身走向縮在角落的表弟。
不過兩三句問話,孩子就全招了:「姥姥說她害死了大姨,才讓我騙她下去的。」
二姑的臉色瞬間慘白。
警察嚴肅地批評了他們,臨走前低聲對媽媽說:「孩子找到了,快去看老太太吧,情況不太好。
」
「奶奶怎麼了?」我拉著媽媽的衣角問。
「中風了。」媽媽的聲音很輕。
醫院裡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奶奶躺在病床上,看見我時突然激動起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口水順著歪斜的嘴角流下。
「奶奶,你怎麼不會說話了?」我把耳朵貼近她的??口,「彆著急,你想要什麼跟我說。」
二姑拽著表弟站在一旁,面色難看:「真生呢?媽都這樣了,他跑哪去了?」
「不知道。」媽媽嘆氣。
「他是兒子,必須給媽養老。」二姑煩躁地踱步,「你們住在一起,不能不管。」
媽媽看了眼病床上的奶奶:「我養不了,養一個孩子都費勁。」
二姑翻了個白眼:「那可不行。」
「她怎麼對我的,你們都清楚。憑什麼要我養?」媽媽聲音發顫。
「因為真生是兒子!」
媽媽臉色蒼白:「行,要我養,那房子歸我們。」
「那可不行,」二姑立刻反駁,「房子人人有份。」
「那房子我不要,人我也不伺候。你們選吧。」
二姑還要爭辯,卻被二姑夫拉住:「別爭了,那破房子值幾個錢?老太太才是個無底洞。別指望我幫你伺候你媽。」
二姑不情不願地妥協:「行,說好了,房子給你們,我一分錢都不會出。」
媽媽接下了這個爛攤子。
因為住不起醫院,我們僱人把奶奶搬回了家。
她整日躺在床上咿咿呀呀,口水浸溼了枕頭。
媽媽要去上班,照顧奶奶的活兒落到了我身上。
東北的冬天冷得刺骨。
家裡的被子太薄,我只夠裹住自己。
奶奶經常尿床,屋子裡總瀰漫著一股騷臭味。
我討厭那個味道。
於是有一天,我打來冷水,仔仔細細地給奶奶擦洗。
她應該很舒服,舒服得慢慢睡著了,再也沒有醒來。
那晚,那個女人又來了。她冰涼的手撫過我的頭髮:
「做得很好。你終於長大了。」
我笑了:「希望你也能過得好。」
她點點頭:「你好,就是我好。」
奶奶的葬禮很簡單。
不久後房子拆遷,我和媽媽搬進了樓房。
爸爸始終沒有回來。
真好。
二姑來鬧過幾次,但媽媽早就辦好了過戶手續。
這筆錢,誰也拿不走。
後來我上了學。
同學們都不愛跟我玩,因為我臉上有塊明顯的胎記。
他們天天嘲笑我,放學後跟在我身後,學怪物一樣叫嚷。
我喜歡走火車軌道回家。
鐵軌蜿蜒向前,像沒有盡頭的路。
那天火車的汽笛聲特別響,但他們吵得太大聲,誰也沒聽見。
我聽見了他們的慘叫。
才後知後覺地回頭。
我慢慢走下鐵軌,看著他們悽慘的模樣,眼淚掉了下來:
「為什麼非要無緣無故地欺負我呢?」
「你看,我就不一樣,我還會為你們哭。」
從那以後,霸凌者都離我遠遠的。
每個人都離我遠遠的。
而我覺得,這個世界終於變得溫柔了。
後來我漸漸長大了過程中。
每當我遇到欺負我的人,那個女人就會出現。
直到有一天,我的臉變成了那個女人的臉。
9
我是在醫院裡笑出聲的。
媽媽推門進來時,那聲音驚動了我。
她提著保溫桶,鬢角又添了白髮。
「楠楠,」她把溫好的粥倒進碗裡,熱氣模糊了她的臉,「快點好起來吧。」
我看著她被生活磨糙的手指,輕聲說:「媽媽,我要殺了他們。」
她的手頓了頓,沒抬頭:「該吃藥了。」
白色的藥片倒在掌心,我順從地嚥下。
苦味在舌尖蔓延,很真實的感覺。
然後,時間開始倒流。
真礙眼啊。
當初的我怎麼就沒看透這些虛偽的臉?
他們笑著,推著我走向深淵,奪走了我的爸爸,又一點點磨滅了我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