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甌春_第8章 應懷瑾眉眼疏淡
應懷瑾眉眼疏淡:「可微臣心有不甘,所以偏要強求。」
我不合時宜地想起三個月前。
下了一整夜的暴雨。
他沒撐傘,就站在梧桐樹下。
他能做什麼呢?他在想什麼呢?
我鬼使神差地問:「梧桐落了多少片?」
應懷瑾停頓片刻。
幾秒後開口:「六百五十二片。」
(13)
寺外忽然隱隱響起廝刀聲。
「永寧侯屯兵自重,在慈恩寺邊發現一條鐵礦,不僅不上報還私自鍊鐵,」應懷瑾若有所思,「這便是殿下來此的緣由?」
我不意外他能猜到。
畢竟是皇兄心腹。
我語氣自若:「永寧侯目中無人,今晚便是清算之際。」
皇兄的那道聖旨堪稱驚世駭俗,我需獻上一道投名狀,才能堵住天下人的嘴。
我的昭陽衛不過三千,永寧侯的私兵卻多到足以逼宮。
但倘若我能輸給他,又談何鎮守北疆?
隱隱破曉。
「籲!」
瑤光疾馳而來。
「主子,永寧侯降了。」她頓了頓,好像在偷偷覷我身側的應懷瑾,「現已交接給錦衣衛......」
我:「......」
皇兄說會派人協助善後,審訊永寧侯,我原以為是刑部或是大理寺。
怎麼會是錦衣衛?
遠遠的,又有一匹馬駛來。
晏瑯一身飛魚服,瓷白麵容上還沾著幾點血跡,利落下馬,似笑非笑:「好巧啊,應大人。」
「不巧,」應懷瑾說,「微臣為尋殿下而來。」
劍拔弩張,涇渭分明。
甚至站立的地方,還是三個月前的那個地方。
我尷尬得團團轉,最後清了清嗓子:「本宮還有要事在身......」
瞬間,兩雙眼睛一同對上我。
我的後半句話就吞了回去。
「主子,正好他們都在,」瑤光卻湊到我耳邊,躍躍欲試,「試一試?」
我:「......」
眼前一黑。
她怎麼還記得這一茬?!
「試?」
「試什麼?」
我只得乾巴巴地說:「試一試府中廚子的手藝......」
(13)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金鑾殿上,文武百官神色各異,看我身披金甲,下跪領旨。
這聖旨滿是溢美之詞,把我誇得天花亂墜。
「茲立為鎮國長公主,掌北疆虎符——」
像是熱油入鍋,全場譁然。
皇兄直接把北疆十三州都賜我作為封地,允我擁有封地內一切自主權,還把兵權全放給了我。
不僅如此,還賜了我不合儀制的金冠、寶劍、蟒袍。
這份恩寵和信任在歷朝歷代都從未出現過。
一群老頭吹鬍子瞪眼就要說「於理不合」。
可永寧侯的人頭才剛落地,昭陽公主率三千精兵拱衛京城、剷除反賊的歌謠都在京城傳唱遍了。
而龍椅上的陛下,也不再是當初那位羽翼未豐的少年天子了。
皇兄扶持的純臣一個個梗著脖子上前開誇。
「陛下英明!」
「參見鎮國長公主!」
「有長公主殿下鎮守北疆,實為我大梁之幸!」
反對的聲音就漸漸消失了。
皇兄含笑看我,親手為我戴上金冠,佩上寶劍。
他說:「一路保重。」
我說:「臣定不負所托。」
(14)
前往北疆的馬車已經備好。
一路穿行,百姓紛紛出來送行。
一籃雞蛋、一筐布匹、一隻母雞。
他們把能送的好東西都遞上前。
「公主殿下,一路順風!」
「公主殿下,要注意身體!」
「公主殿下,那邊風沙大,您多穿些!」
後面就漸漸不對勁起來。
「哎,公主殿下金枝玉葉,身邊卻沒個伺候的人!」
「話說,那狀元郎和指揮使呢?」
「可我覺得他們配公主還是差了點。
」
「那當然,公主殿下哪都好,頂頂好,和聖上都是全天底下最好的人!」
「話也不能這樣說,得看公主殿下喜不喜歡......」
「要我說,先收入府,後面說不定還有更好的呢?」
我:「......」
這都是些啥啊?
我的風流韻事果然傳遍京城了嗎?
皇兄這個烏鴉嘴!
好不容易出了城,我把馬車簾子掀開:「陳叔,這些都是百姓......」
我的聲音戛然而止。
只見我忠心耿耿的老管家陳叔正戰戰兢兢縮在座位上。
而他對面坐著兩人。
一人英秀絕倫,臉色卻奇臭無比。
一人軒然霞舉,表情淡漠而平靜。
雖然他們坐在兩端,中間可以再坐三個人了。
但這坐在一起,還真是頭一次。
簾子一開,兩人一齊望向我。
我立刻關上簾子。
一定是看錯了!
我開啟皇嫂送的龍井酥,正想吃塊點心壓壓驚,忽然看見裡面還有一張小紙條。
是皇兄的字跡。
龍飛鳳舞,看上去還有幾分鬱悶。
「要走的人是攔不住的,都和我告別,我有什麼辦法?與其留住他們的人留不住心,不如放他們離開。走,都走吧!」
我:「......」
瑤光這時卻湊過來:「主子,咱們到了北疆後,這兩位公子如何安置?誰當大的,誰當小的?」
什麼大的小的,天璣天璇到底帶著瑤光看了什麼東西!
我臉色發青:「你想如何安置?」
瑤光小心翼翼覷我臉色,清了清嗓子:「得看主子你先試誰......」
春日已至,草長鶯飛。
馬蹄噠噠聲中,我給了瑤光一個暴栗。
「試什麼試,今晚試你!」
「啊?主子,屬下喜歡男的——」
雨過天晴,旭日高懸。
爛漫的笑聲驚起了一樹鳥雀。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