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甌春_第5章 他半跪在地
他半跪在地,撐住我的身子,脊背如竹,自下而上仰頭看我。
「我不要這些。」晏瑯心思重,眉眼間總是霧靄沉沉,此時卻罕見地情緒外露,抿唇微頓,連被包裹嚴實的脖頸都透出緋色,彷彿接下來說的話十分難以啟齒。
此時的他不像鐵血手腕的錦衣衛指揮使,更像玉質金相的五陵貴公子。
這距離不算近,我卻不自覺地後仰,直到抵住牆壁,退無可退。
莫名的心慌席捲全身,我在這一刻暗自懊惱起自己為何鬼使神差應了晏瑯遊船的邀約。
這湖心船隻,四面臨水,簡直無路可逃。
晏瑯垂眸:「我想要公主,垂憐一二。」
傲慢陰鷙的指揮使在此刻居然有了幾分任君採擷的英豔之姿。
我下意識問:「怎麼垂憐?」
話一齣口便想抽自己兩巴掌——死嘴,說什麼呢!
他不吭聲,只是領著我的指尖,落至他的領口。
無論寒冬酷暑,晏瑯總穿那套玄色飛魚服,裹得嚴嚴實實,從頭到腳幾乎不露半點皮膚。
於是他此時引著我的手,一粒一粒解開釦子的動作,很容易就讓我聯想到了「剝開」這個詞。
剝開紅薯、剝開荔枝、剝開......
我頭暈目眩,滿腦子亂七八糟的食物,冷不防就對上他的眼睛。
蒼白修長如鶴的一截脖頸上,那顆被我細細親吻、啃咬的小痣殷紅如血。
無數旖旎迷離的畫面湧上腦海,簡直讓人無地自容。
我回神,猛地抽回手,感覺臉都快燒起來了:「晏、晏瑯,這是在外面!」
晏瑯眼尾微挑,冷若冰霜的臉一瞬豔若桃李。
他說:「那不在外面的時候呢?」
不知為何,瑤光那句「試一試」開始迴響。
試一試。
試一試。
試一試——
我鬼使神差,指尖摩挲上那顆紅痣。
晏瑯的雙眸瞬間失神,呼吸幾乎停頓。
緊接著,他的手腕一扯,我便從座椅上傾倒,抱了他滿懷。
他抱得極緊,以至於我可以聽到他的心跳聲。
遠比船外迭起的浪潮澎湃。
(08)
咚。
船靠岸了。
我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亂的衣襟,小聲告誡:「這事不可外傳。」
晏瑯瞇著眼,神色恢復如常。
「知道了,」他慢條斯理地扣好釦子,語氣聽不出喜怒,「臣會做好一個地下男寵的本分,絕不讓別人發現。」
我:「......」
我說的明明是那晚我出現在慈恩寺且中毒一事,晏瑯這話怎麼陰陽怪氣的?
船家替我們撩起簾幕,我剛想開口,就見晏瑯臉色微變。
緊接著,他冷笑一聲:「少詹事倒是訊息靈通,都追到這裡來了。」
我茫然回頭,正對上一雙濯若春水的眼眸。
應懷瑾向我行禮:「微臣見過殿下。」
碧水盪漾,風拂柳枝。
應懷瑾和晏瑯相對而立,一黑一白,堪稱涇渭分明。
船伕見勢不妙,划著槳逃之夭夭。
半晌,我只憋出了句:「哈哈,好巧。」
應懷瑾身姿勝雪,語氣溫和:「微臣聽聞殿下府前遭歹人堵截,憂心殿下受人脅迫,故趕來此處......不料是晏大人。」
晏瑯嗤笑:「應大人竟是這般道聽途說的膚淺之輩?」
應懷瑾不卑不亢:「事關殿下,微臣不得不慎重。」
「事關公主便可信口開河?」晏瑯嘴角微揚,露出一絲譏誚。
一語雙關。
應懷瑾滴水不漏:「微臣不敢在殿下面前妄言。」
「是麼?」晏瑯冷笑,「鳩佔鵲巢,道貌岸然,這般小人行徑,你應懷瑾也不認?」
這話極重,近乎圖窮匕見。
應懷瑾卻不說話了。
他只垂眸望著我,豔逸絕倫、冠絕京城的一張臉。
那眸光像秋月倒映在一潭清泉,潺潺流淌,皎潔清透。
欲說還休,讓人覺得質問他都不應該。
必定是有什麼苦衷。
氣氛著實尷尬,應懷瑾不說話,晏瑯的目光也像針一般刺來。
我何時經歷過這樣的大場面?
只得清了清嗓子:「今日這事誤會一場,本宮還有要事在身,二位請自便。」
說完也不看這兩人表情,便忙不迭走了。
再和他們糾纏不休,只怕明日我的風流韻事就會傳遍這京城。
溜了溜了。
(09)
我入宮覲見了皇兄。
皇兄即位時尚且年少,稚嫩青澀,如今卻已然變成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樣子。
他眉眼俊朗,眉心間卻有一道細細的紋路,是皺眉太多導致。
即使是獨自在御書房,也未有一刻開懷或是展露情緒。
但見到我,他卻舒展開眉眼:「小曦。」
我與皇兄一母同胞,多年來感情甚篤,私下見面從來只以兄妹相稱。
「平時就提醒你多笑笑,再皺眉真成小老頭了。」我不客氣地拿起桌上的點心,「這糕點皇嫂做的吧,她知道我今日要來?」
龍井酥,我最愛的糕點,也只有我那出身江南的皇后嫂嫂做得最好。
每每我進宮,都要為我做上一碟。
「何止,」皇兄立刻笑了起來,那笑卻怎麼看都有些不懷好意,「進來就問我,小曦中意何人。」
我咽在喉嚨裡的糕點上不去也下不來,把我嗆得捶??頓足。
「什麼......咳咳咳......什麼意思......」
「你與我那兩位愛卿的事已經傳遍了京城,」
皇兄拍了拍我的背,語氣溫和,「聽聞你前日與應懷瑾遊湖,昨日又和晏瑯幽會,兩人為你大打出手,今日一同告了假,恐怕是都傷在了臉上,不便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