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甌春_第2章 應懷瑾抬腕為我斟茶
應懷瑾抬腕為我斟茶,白玉般的指尖比瓷杯還淨潤幾分:「殿下今日可是遇到了什麼事?」
「多謝應大人關心,」我回神,謹記自己來時的目的,語氣尷尬,「本宮今日前來,是特意來嚮應大人道歉的。」
他的動作不易察覺地一頓。
再望向我時,那雙黑如墨玉、靜若深潭的眼眸好像掀起了漣漪。
畢竟我從知道他字長玨開始,就一直叫他長玨。
叫他應大人這還是第一次。
但誰叫我認錯人了呢?
應懷瑾一個好端端的太子府少詹事,光風霽月,芝蘭玉樹,素有京中第一公子之名。
他原本是京城無數少女的夢中情郎,因為被我這個公主橫插一腳,從此無人問津。
我心中有愧。
雖然覺得晏瑯有病並拒絕了他莫名其妙的要求,但晏瑯有一點說得對。
既然那夜的人不是應懷瑾,我也該和他早日劃清界限。
還應懷瑾一個清白名聲。
我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這三個月的種種行徑,是本宮有所不妥,冒犯之處請應大人包涵......」
應懷瑾一直安靜聽著,直到茶水蒸騰起的嫋嫋白霧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聲音清潤,如淙淙泉水:「殿下是想讓微臣忘記那晚的事情嗎?」
我:「?」
瞳孔地震。
應懷瑾清俊秀雅的眉目如雲山罩霧,自有一分不染濁世的疏離感。
如今他攏著袖子,似是有些不適,很輕地咳嗽了兩聲,嗓音都因此啞了幾分:「殿下身份貴重,與微臣有如天上明月與地上蒲草。是以那夜過後,即便過去多日,微臣從不敢僭越。」
疏離煙消雲散,只剩幾分黯淡。
「但,微臣漸生妄念,竟以為殿下對微臣這等卑弱之人施以垂青。倘若殿下想要微臣忘卻那一夜,微臣......願就此深埋於心,倘若有一份洩露,甘願天打雷——」
他話沒說完,我已大驚失色,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不讓應懷瑾發出這句毒誓。
應懷瑾抬眸看我。
我這才感知到掌心還烙著他的唇,頓時觸電般收回手,耳根通紅。
想起應懷瑾之前說的話,頓覺無地自容。
倘若我那晚強迫了他,如今這話不就是提起褲子不認人嗎?
但如果是他,晏瑯那邊又是怎麼回事?
晏瑯騙我?
若是騙我,怎麼會知道那麼多細節?
若是騙我,他的目的是什麼?
說不通。
那如果不是晏瑯騙我,就是應懷瑾騙我。
應懷瑾......我遲疑地看了眼面前的人。
身姿清雋的青年軒然霞舉,朗月瓊玉,垂眸時姿容絕世,像是世外仙人。
於是我用了不到一秒就否認了這個猜測。
不可能!
應懷瑾更沒理由騙我。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只好強作鎮定,假笑著解釋道:「應......長玨,你誤會了,本宮只是擔憂那些流言蜚語會對你造成不好的影響。」
「不會。」
「啊?」
「殿下金枝玉葉,倘若為此煩心,」他嗓音清淡,「微臣愧不敢當。」
湖光粼粼,落進他眼眸。
一圈一圈漾開的笑意,如同雪中春信,冰河消融,有種懾人的美色。
我失神幾秒,頓時有種莫名其妙的錯覺。
若非我知道這位少詹事品行高潔,我甚至會以為他在勾引我。
(04)
回府的路上,我百思不得其解。
這事處處透著詭異。
晏瑯和應懷瑾一定有一個人在說謊。
那說謊的理由是什麼?
我那晚出現在慈恩寺是有任務在身,後來被我以祈福名義含混過去。
我的婚事向來是敏感問題,朝中那群老東西不知上奏過多少次要我早納駙馬。
給我下情毒的人是皇兄的妃嬪,東窗事發後就被皇兄以別的由頭打入冷宮禁足。
樁樁件件都是隱秘,不會為人所知。
可是,倘若他們當中撒謊那人是查清了此中緣由,想要藉此生事?
我皺眉思索,很快又否認這個猜想。
應懷瑾和晏瑯背後沒有世家支撐,皆為布衣。
他們被皇兄一手提拔,只為天子做事,是正兒八經的純臣,不涉黨爭。
還是說不通。
那到底是為什麼?
......難不成是因為喜歡我?
這詭異的念頭一經冒出,便把自己整得有些惡寒。
怎麼可能?
應懷瑾與我此前素未謀面,晏瑯和我更是政見不合,兩看生厭。
或許對其他人來說,攀附公主是條通天坦途,但他們二人被皇兄愛重,早已前途光明,何必捨近求遠?
或許只有找到那個說謊的人,才能從他嘴裡問出理由了。
其實我傾向於那人是晏瑯。
畢竟他與我有舊怨,說不準就是為此故意耍弄我。
但晏瑯何時演技進修得如此之好了?說起瞎話這般渾然天成?
回到府中,左思右想不得結果。
我心煩意亂地喚了一聲:「瑤光。」
瑤光是我的貼身暗衛,唰一聲便輕飄飄落至我身前:「主子。」
想到她也聽過這兩人截然不同的說辭了,我便問她:「三月前的那件事,你認為那人究竟是晏瑯還是應懷瑾?」
瑤光思忖幾秒,語氣謹慎:「主子,屬下認為,應大人和晏大人都身份特殊,不便嚴刑逼供,但他們的說法又都天衣無縫,著實不好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