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熱辣_第4章 聽診器手鏈

第4章 聽診器手鍊

搶救室的紅燈像顆凝固的血珠，在走廊盡頭明明滅滅。林曉冉握著止血鉗的手微微顫抖，小辣椒的血染紅了她的手術衣袖口，溫熱的液體順著指尖滴在地板上，在瓷磚縫隙裡積成小小的血窪——像極了三年前那個雨夜，她跪在車禍現場搶救小男孩時，血珠順著手術鉗滴進柏油路裂縫的樣子。

“血壓60/40！心率150！中心靜脈壓5cmH2O！”麻醉師老王的聲音帶著顫音，他推注升壓藥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林曉冉迅速撕開去甲腎上腺素安瓿，藥液順著針管流入三通管，在透明管路里形成細小的漩渦：“5μg/min開始泵入！準備深靜脈置管包！”她撕開無菌包裝時，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昨晚給顧沉舟擦保溫杯的茶漬，褐色的印記混著鮮血，像幅詭異的抽象畫。

顧沉舟站在手術檯另一側，口罩上方的眼睛專注得嚇人。他左手持胃鏡，右手操控電凝鉗，動作精準得像在進行顯微手術：“找到出血點了！十二指腸球部潰瘍，直徑約1.2cm，動脈性出血！”胃鏡顯示屏上，鮮紅的血液正汩汩湧出，像壞掉的水龍頭。林曉冉突然注意到他白大褂口袋露出半截鋼筆——和三年前那個男人別在風衣口袋裡的一模一樣，筆帽上刻著極小的“沉”字。

“吸引器開到最大！”林曉冉遞過止血紗布，手指不小心碰到顧沉舟的手背。他的手很燙，帶著手術室無影燈的溫度，讓她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當時她左膝被碎玻璃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血浸透了白大褂下襬，那人卻用乾淨的手帕按住傷口，聲音低沉地說：“別怕，我是醫生。”她疼得掉眼淚，那人笨拙地從口袋掏出顆草莓糖：“吃了就不疼了，這是魔法糖。”

“病人抽搐！”護士小李的尖叫刺破空氣。小辣椒的身體突然弓起，像被電擊的蝦，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林曉冉眼疾手快按住她的肩膀：“癲癇發作！地西泮10mg靜推！保護舌頭，別讓她咬到！”顧沉舟同時關閉了胃鏡光源：“暫停操作！腎上腺素1mg準備，防止呼吸抑制！”他的手指在搶救車抽屜上敲擊，節奏和三年前那個男人給她包紮傷口時的心跳聲一模一樣。

抽搐持續了整整三分鐘。當小辣椒終於平靜下來時，林曉冉發現自己的白大褂前襟全是患者的嘔吐物。顧沉舟遞過消毒溼巾，目光掃過她手腕的手鍊：“還戴著？我還以為你會覺得幼稚。”林曉冉的臉瞬間紅透，想起昨天查房時，心血管內科的劉醫生還打趣：“小林護士這手鍊挺別緻，是男朋友送的吧？”當時她慌忙否認，卻看見顧沉舟在走廊盡頭偷偷笑。

搶救持續到清晨六點。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小辣椒的血壓終於穩定在90/60。林曉冉癱坐在地上，後腰貼的暖寶寶早就沒了溫度，左腿舊傷隱隱作痛——三年前那道玻璃劃傷的疤痕，一到陰雨天就會提醒她那個沒說再見的男人。顧沉舟突然蹲在她面前，手指輕輕按在她左膝疤痕處：“還疼？當年要是及時縫合，恢復會更好。”林曉冉猛地抬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那裡清晰地映著她的影子，像被框在相框裡的舊照片。

“顧醫生，你是不是……”話沒說完，護士長張姐的吼聲從走廊傳來：“曉冉！快去處理投訴！小辣椒的經紀人帶著記者來了，說我們延誤治療！”走廊裡果然傳來相機快門聲，閃光燈刺得人眼睛生疼。記者們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圍住林曉冉追問：“聽說你們醫院為了流量故意讓網紅住院？”“顧醫生和林護士是什麼關係？”“為什麼搶救時要戴那麼貴重的手鍊？”

“讓開。”顧沉舟突然脫下白大褂披在林曉冉身上，衣襬還沾著小辣椒的血。他將她護在身後，面對記者們的鏡頭：“第一，患者入院時血紅蛋白65g/L，符合急診住院指徵；第二，林護士是我院最優秀的護士，去年獲得過‘星級護理’稱號；第三，”他舉起林曉冉的手腕，手鍊在閃光燈下熠熠生輝，“這是我送的工作紀念品，吊墜內側刻著‘生命至上’——比某些為了流量編造謊言的人，更懂得尊重生命。”記者們被噎得說不出話，悻悻地收起相機。

中午休息時，林曉冉在天台找到顧沉舟。他靠在欄杆上抽菸，煙霧繚繞中，側臉的輪廓像手術刀刻出來的。“三年前那個小男孩，後來怎麼樣了？”林曉冉輕聲問，風吹起她的髮梢，掃過顧沉舟的手背。他掐滅菸頭，從手機裡翻出張照片：“現在上小學三年級了，成績全班第一。就是總唸叨‘穿白裙子的護士姐姐像天使’。”照片上的小男孩笑得燦爛，左額有塊淺淺的疤痕，和顧沉舟手腕上的楓葉疤位置相似。

“那天在現場幫我包紮傷口的人……是你？”林曉冉的聲音發顫。顧沉舟緩緩點頭：“我趕到時，你正跪在雨裡給孩子做CPR，膝蓋全是血。我想扶你起來，你卻說‘先救孩子’。”他從口袋掏出個塑封袋，裡面是顆融化變形的草莓糖：“你當時掉的，我撿起來一直留著。本來想等你出院還給你，卻再也找不到你。”林曉冉的眼眶溼潤了，原來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都是真的。

她抬手想擦眼淚，手鍊卻突然斷裂，銀質吊墜“叮”地掉在地上，滾進排水口——那個位置，和三年前她丟失草莓糖的地方一模一樣。“別動！”顧沉舟立刻趴在地上伸手去夠，手指被排水口的鐵皮劃破，鮮血滴在吊墜上，像給聽診器染上了血色。就在這時，急診室的廣播響起刺耳的警報：“全院緊急集合！ICU收治不明原因肺炎患者，疑似高傳染性！重複，疑似高傳染性！”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衝向樓梯間。奔跑中，林曉冉緊緊攥著顧沉舟流血的手，手鍊吊墜在排水口閃著最後一點光。她突然想起小辣椒入院時說的話：“我直播吃的火鍋裡，好像有奇怪的蘑菇……供貨商說是雲南特產，吃了能‘提神醒腦’。”顧沉舟的腳步猛地頓住：“快去查小辣椒的嘔吐物樣本！還有，通知感染科——這可能不是普通肺炎！”

走廊盡頭，宣傳欄裡的《傳染病防治手冊》被風吹得嘩嘩作響，第38頁的“不明原因肺炎”章節，正好對著他們奔跑的方向，像個無聲的警告。林曉冉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顧沉舟的血和她的手鍊吊墜粘在一起，溫熱的液體順著指縫流下，在白大褂上洇出小小的血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