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迴路轉又逢君_第10章 花兒回來了

【花兒回來了?】

桂花嬸子探出頭，腰間圍著圍裙，手裡拿著刀到一半的魚，笑道:【汆了魚丸，一會兒你吃第一個!】

爐子上熱水咕嚕嚕地冒著熱氣，灶上大鍋裡是熟悉的沒餡兒的大湯圓，砧板上傳來熱鬧的剁肉聲，屋外有燕子飛回，身邊是久違的家人，我一下子就卸下了肩膀，破涕而笑。

【哎!多放點蔥花，我愛吃!】

我走到桂花嬸子身邊，蹲下。

桂花嬸子一如往常的精明強悍，手起刀落，可我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她的臉上，比從前黑了、也老了許多，眼角的皺紋縱然用了粉也擋不住，一低頭，鬢邊的白髮刺得我眼生疼。

【我來吧。】

【沒事!做慣了的，一會兒就好，你做事不仔細，回頭魚刺卡了你!】

一張口還是那個得理不饒人的桂花嬸子,

【你要是閒得慌，就去給子卿幫忙，他吃鹽重，沒得鹹死咱們娘倆!】

從前，他和我一樣吃得淡...在塞外，日子不好過吧。

有心想問一問他有沒有成親，可看這情形，還有什麼不清楚呢。

唉。

走到灶邊，二十出頭的小夥已經不能成為小帥了，這身板，這模樣，堪稱一句大帥比了。

我一心一意地和著碗裡的肉餡，打雞蛋，放鹽，放蔥花。

一伸手，不需要我開口，東西就遞了過來。

抿了抿唇，手裡的筷子舞得飛快。

【我都聽說了。】

【嗯?】

【你要嫁給一個刀豬的。】

【嗯???】

【所以，當初我去學刀豬，你為什麼不讓我學!】

【嗯?...嗯?!】

我側頭，那人委委屈屈地癟著嘴，一米八的壯漢黑了吧唧地做著小女兒的姿態，縱然五官精緻，可這也...

嘴角抽了抽，沒忍住笑出聲，死死憋住。

【你還笑?】

他瞪大了眼睛，漆黑的眸子裡多了一些不敢置信，卻是我熟悉的小帥，是和我一起長大的人,

【我就知道，當時不應該放棄學刀豬的!】他咬牙。

【豬肉好不好吃?】

【...好吃。】

【那不就得了，吃還堵不上你的嘴!】

餡兒和好了我就丟給他了，包餃子我不在行，我手笨，做不來這樣的精細活，往常都是丟給小帥做的。

趁著他和麵的功夫，我倚在案邊問一句，他答一句。

【怎麼找到這兒的?】

【一齣關，看見漫天的黃沙我就知道上當了，你有鼻炎，不會去關外的，我寫了信給師傅，他說你真的去了江南。呵呵，你可真行!】

最後一句，他說得咬牙切齒。

【後來我寫信給同鄉的舉子，他們說你在這裡接手了師傅的醫館，我就放心了，每年你的事，師傅都會寫信告訴我。】

【那我的事兒，你都知道了?】我挑眉。

【...你說的是哪件事?畫避火圖，用我做模板?還是天天流連戲館?還是和縣城裡的小夥子眉來眼去?對，我知道了。】

我身子一僵，認命般地閉上雙眼。

【你聽我狡辯，不，你聽我辯解!】

【不用，都是過去的事兒了，我不會放在心上的。】

【真的?】

【...嗯。】

我將信將疑，不過有桂花嬸子在，諒他也不敢做什麼。

【那你現在回鄉是幹什麼?】

【我在塞外做出了功績，上面就把我調到這裡了。】

啊?

我眨眨眼,【知縣?】

【不，知府。】

他微笑。

我命休矣。

只希望那些避火圖沒有流傳到這裡，否則我萬死難辭其咎!

【你都不問問我這些年過得怎麼樣麼?】

不消過問，只看他滿身的滄桑就知道過得不好。

他是我養大的，身上的每一寸肉長在哪裡，朝哪個方向長，我都一清二楚，從前怎麼養都吃不壯的人，而今又黑又壯，是為什麼呢?

無非是日子逼得他不得不吃壯了、曬黑了...

【吃得不好，夜裡也睡不著，黃沙吹得我睜不開眼，白日里公務忙得腳不沾地，夜裡整夜整夜地想，你為什麼不告而別，為什麼要丟了我...】

手下的麵糰揉了一遍又一遍，最後啪的一聲砸在案板上，他回頭看向我，眼眶微紅,

【為什麼?就因為我對你的心思麼?!你可以和我說呀，我可以藏得很好的，你不喜歡我，我就假裝不喜歡你，你覺得我小，我也可以等的，可是...你別不要我呀!】

一聲聲質問，說得我啞口無言。

【你向小米問我的婚事，為什麼?怕我成親麼?娘說了，等我長大了，若你願意就讓我娶你，你養我小，我養你老，我們是要生生世世在一起的!】

我一梗，脫口一句,【臭小子，吃絕戶說得這麼冠冕堂皇...】

【那就入贅!反正我早就隨你姓了，以後咱們家你說了算，只一點，你別不要我...】

他說得可憐巴巴，我卻聽得牙酸，都說塞外的人生性粗獷豪放，怎麼他進修一趟，變得這麼磨人呢?

塞外的漢子難道都是這樣娶到媳婦的?

門外的桂花嬸子再也聽不下去了，衝進來拉著我的手,【好孩子，我是認準了你的，當初若不是你給了我一個容身之所，我早就流落山林，不知道被哪裡的豺狼拖了去，哪有今天的好日子!後來元夫人說是你救了我，我更是心裡一萬個感激，今天子卿在這裡，我把話放在這裡,】

【往後，你就是一家之主，若是子卿不聽話，你儘管打他罵他，我絕無二話!】

說罷，桂花嬸子一腳踹在子卿身上,【還不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