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迴路轉又逢君
我一生下來就沒了娘,四歲上又死了爹,桂花嬸找上門的時候,我正對着罐子里最後一把癟豆子發獃。
【我是你爹的女人。】她說。
她帶着據說是我爹的撫恤金進了我家的門。
天刀的,我就知道,
我爹不是個賭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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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卿噗通一聲雙腿跪地,生生矮了我一大截。我後退一步,訕訕笑道,【不至於不至於!】【來之前,我已將我對你的心意告知聖上,又稟明了師傅,母親也在這裡,上有天,下有地,皆知我心意,天地君親師,無一人反駁,此一生我認準了你!】他說得擲地有聲,鏗鏘有力,目光中…
我一生下來就沒了娘,四歲上又死了爹,桂花嬸找上門的時候,我正對着罐子里最後一把癟豆子發獃。
【我是你爹的女人。】她說。
她帶着據說是我爹的撫恤金進了我家的門。
天刀的,我就知道,
我爹不是個賭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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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卿噗通一聲雙腿跪地,生生矮了我一大截。我後退一步,訕訕笑道,【不至於不至於!】【來之前,我已將我對你的心意告知聖上,又稟明了師傅,母親也在這裡,上有天,下有地,皆知我心意,天地君親師,無一人反駁,此一生我認準了你!】他說得擲地有聲,鏗鏘有力,目光中…
我一生下來就沒了娘,四歲上又死了爹,桂花嬸找上門的時候,我正對著罐子裡最後一把癟豆子發呆。
【我是你爹的女人。】她說。
她帶著據說是我爹的撫卹金進了我家的門。
天刀的,我就知道,
我爹不是個賭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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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嬸是個很有韌勁的人,具體體現在她居然獨自一個人生了一個孩子!
是的,
一個人生了一個孩子,活的!
據她說,這是我爹的遺腹子。
我看著桂花嬸手裡的銀子,含淚替我爹認下了。
從此以後,我多了一個便宜弟弟。
眾所周知,像我這般生來知之者定然不是籠中之物。
沒錯,
我是穿越來的。
我本想靠著我的奇思妙想,在這個落後的時空打拼一番事業,
沒想到,我竟然不識字!
淦!
本帝創業未半而開局崩殂!
不過這不是什麼大事,君不聞那些大老闆都是些沒畢業的中專生!
發財靠的是識字麼!?
是的。
這個道理在我被文書上的陷阱騙了三十文血汗錢後,我才不甘心地承認!
我,大抵是個廢物【躺平.jpg】。
於是,我求著桂花嬸讓我和村裡的先生學認字。
桂花嬸一開始不同意,我說要給我爹上墳,她轉身跑去數了數家裡的銀錢,然後給先生洗了一個冬天的衣服。
開春後,我便揹著便宜弟弟蹲在學堂外識字。
十歲那年,南方大澇,餓殍遍地。
桂花嬸遞給我十兩銀子,臉一抹,跟著人牙子走了。
這一去,家裡只剩下我和弟弟。
雨下了一個月,洪水漫進村子。
我帶著弟弟不得不踏上了北上逃難的路。
好在,買走桂花嬸的人牙子也是北方口音,或許某一日,我們還能相見?
逃難的危險不比洪水小。
我晚上帶著弟弟認天上的星宿,晚上帶他辨認路上能吃的草木,晚上帶他溫習先生教的字。
你問怎麼都是晚上?
因為白日我們根本不敢出現在大路上。
我和弟弟小小兩隻,簡直就是行走的肉票。
沒錯,字面上的意思,肉,票!
一個不留神,我那沒幾兩肉的便宜弟弟就可能出現在別人鍋裡!
看在桂花嬸的份上,我咬牙將他勒在自己身上。
難民裡出現了拖家帶口的大戶,我們偷偷地跟在他們身後,那些太太小姐們心善,見不得當面打刀小孩的事。
有時運氣好了,還能得一些殘羹剩飯,勉強墊一墊肚皮。
這曹丹的古代!
一日午後,牛車上傳來女子淒厲的哭叫聲,尾隨的難民眼裡陡然出現一抹亮光,可看清哭聲來源時,又麻木地移開了目光。
我和弟弟離得近,隱約間聽見是哪個少爺吃得急,一下卡住了。
隨行的大夫給灌了湯水,仍不見好,眼下已是進氣少出氣多了。
趁著混亂,我摸到了牛車邊,高聲道:【我能治!】
我日日跟在隊伍後面,管家對我有幾分印象,也知道我孤身照顧弟弟,猜測我也許見過這樣的病症,趕緊揪了我上前。
一見面,我心涼半截。
那孩子已經臉色發紫,就算救回來,恐怕腦子也會有損傷。
若是放在現代,我會說,
治不了,
沒救了,
等死吧!
但現在,若是救不回來,我姐弟二人只怕是要給這孩子陪葬了。
考慮到虎視眈眈的難民,可能連陪葬的機會都沒有!
命很苦的笑.jpg
一陣海克里姆急救,罪魁禍首被吐了出來,一塊沾著粘液的飴糖,太太們一擁而上,抱著臉色漸緩的幼童又哭又笑。
我癱坐在角落裡大口喘氣,慶幸賭對了,弟弟拿了剩的饃饃遞到我口邊。
我欣慰地笑笑,將饃饃又藏回了他的褲子。
管家見到這一幕,連忙叫人拿了幾個饅頭過來。
暄軟的饅頭一入手,我差點落了淚,
這該死的古代!
【這丫頭生的還算齊整,又與齊哥兒有緣,不如給齊哥兒做個丫鬟,等大了收入房裡,也算是保她吃穿不愁了。】
一旁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細細打量了我的眉眼,笑瞇瞇道。
我渾身一僵,下意識臉上掛了笑,【老太太善心,可小的身上帶了父孝,小公子又剛脫離險境,恐怕有所忌諱。】
說罷,我拉著弟弟,臉上適當露出幾分悽苦。
老太太未必不是好心,這年景,能給口飯吃就是大恩,更何況還能做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姨太太?
若我是這個時代的人,或許立時就要磕頭謝恩。
可我不是。
哪怕我跪在這裡,但我的魂直直站立在我心裡。
牛車裡一靜,我二人身邊迅速空出一片空地。
【老太太若想感謝這孩子也簡單,叫管家路上照應著就是,何必叫人家姐弟分離呢。】
抱著小公子的盛裝太太神色淡淡,三言兩語回絕了老太太。
等我下了牛車,就連送我的丫鬟臉色都好了幾分,我假裝不知道這裡面的彎彎繞繞,千言萬語地謝了又謝。
經此一事,我勉強與這家大戶有了丁點關係,起碼小命保住了,時不時地還能得一點葷腥。
走到省城時,隊伍後已少了大半,剩下來的都是些強壯的成年男性,縱使如此,一眼看過去也都是些飢寒凋敝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