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迴路轉又逢君_第7章 真不留下
【真不留下?】
我搖搖頭,目光追隨著小帥,【家裡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等桂花嬸子回來,就說我隨著夫家嫁到江南,不回來了。】
姜大夫的醫館在江南也有分店,我自請去江南分店盤賬,大大方方的,沒有瞞任何人。
姜大夫不解,【你們倆也不是一個爹媽生的,也無妨礙,更何況患難中一路走來,知根知底的,這不比尋常夫妻貼心,你又何必遠遠躲開?】
【我看子卿對你是真心的,你真就沒有一點動心?】
子卿是小帥的字,姜大夫給取的。
【人生漫漫幾十年,他才幾歲,哪裡懂什麼是真心,什麼是夫妻?】
我垂眸,不去看姜大夫眼裡的不認同。
小帥是古人,可我不是。
我是生在紅旗下,長在新華國的成年女性,我有著現代人的價值觀、婚育觀,縱然我流落到了古代,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就要遵從這裡的一切。
小帥才十六歲,正值青春期,正是對男女之事好奇的年紀,縱然對我產生了男女之情,也是可以理解的,他可以沉淪,我卻不可以。
也許他是真心的,但這份真心只是一個少年的青春期萌動,過了這一陣,這份感情就會隨著年紀消散。
我不能因為他的情竇初開,仗著他不懂事,就毀了他一生。
桂花嬸子養我一場,救我於亂世之中,這份恩情我無以為報,我所能做的,就是供養她的孩子到成人,讓她們母子兩團聚。
活字印刷術這樣的東西放在我的手裡我也保不住,不如用它和當初救我的大官家做交易,用來換取桂花嬸子的自由。
當初的好心太太如今已變成了一品大員的夫人,本以為我要獅子大開口,沒想到就是討要一個下人,再加上活字印刷術這樣的東西,一口應了下來,只要忠勇侯府一有動靜,立刻派人接回桂花嬸子。
至此,我的心事已經全部了了。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江南煙雨中,我獨坐高閣,手中縫製著過冬的寒衣,針腳密密,叫我想起了從前和小帥一起蝸居在漏風的小屋裡,他總是套著一件寬大的冬衣。
那時,我們銀錢不夠,買了素色的布料,製成體面的成衣,我穿著去醫館,等到衣服破舊了,就改了給小帥接著穿。
他還小,只覺得姐姐的衣服總是香香軟軟的,樂呵呵地套在身上。
其實那都是穿的時間久了,又經常攪洗,布料都變薄了。
等大一點,我有了錢,給他買了成衣,他也習慣性地總要先用皂角多洗幾遍,可不管怎麼洗,衣服上總少了幾分藥館裡的草藥味。
而今,忠勇侯府被抄家的訊息都傳到了江南,桂花嬸子應該歸家了。
我放下針線,望著街上的行人兩兩,嘆了口氣。
離了京城,回到江南,我原以為我可以很快適應這裡的一切。
可我忘了,相依為命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身邊有一人,早起問候,夜裡安歇...
入秋了,街上多了些咳嗽聲,醫館裡又忙碌起來,我再也無暇想起從前的事。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見得多了,我也能面不改色地拎起裙襬從人群中走過。
從前的帶頭大哥還活著,他扛過了那一年的饑荒,只左手被流民打斷了,一到陰雨天就疼得不行。
【王娘子,又去城外施粥啊?】
【這不是怕有疫情麼。】
我笑著遞給帶頭大哥一包藥,【還是老規矩,三日一副,勞煩您,給我留個門。】
【小事兒!王娘子心善,哥幾個心裡有數。】
我指了指屋簷下的人,【這些人躺在這裡也不是個事,哥哥們得空處理了,回頭縣太爺瞧見了不是觸黴頭麼!】
這些人以為進了城就有活路,其實城裡的人日子更難過,鄉下人還有幾分田地,城裡的人那真是用錢開路。
可錢也不是大風裡刮來的,一分一釐都得省著花。
如今並沒有災情上報,衙門更不會開倉放糧,躺在這裡也不過是等死。
【還送到老地方?】
【嗯。】
城外的破廟裡有一些流民聚集,互相救濟,老老少少擰成一股力量,倒也沒有土匪敢欺負他們。
孩子們嗦著手指,巴巴地盯著我手裡的木勺,一旁的婦人見狀一把扯回孩子,苦笑,【娘子,讓您見笑了。】
【不礙事,我也是這麼過來的。】
我笑了笑,卻不敢多給。
這裡的人每一個都盯著這裡,不患寡而患不均,份例定下來就不能改。
我和這裡領頭的男人做了個交易,他們替醫館收藥材,我每月送來等價的米糧。
我不問藥材哪裡來的,他們也不問我的米糧從何處購置。
兩方人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我既然能壓制著這些人不鬧事,縣太爺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亂世人,都不容易。
可入了冬,就不是幾餐米糧的事了。
帶頭大哥勸我,別出城了,外面又亂起來了。
有流民聽說了這裡的事,全都往這裡聚集,儼然有衝擊城門的趨勢了。
不僅僅是這裡,周邊的城鎮都有流民聚集。
一問,才知道,南方落了百年一見的大雪,十室九空,全都逃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