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她心悅我的竹馬_第3章 先是有人說
先是有人說,慈恩寺那日,柳扶煙受驚之後。
是裴硯之親自將她扶下車的,還把外袍披在了她身上。
又有人說,裴夫人見她受驚,心疼得很。
親自命人燉了參湯送去,儼然已將她當作未來兒媳。
更有人說,她歸還外袍那日,在廊下同裴硯之單獨說了許久的話。
臨走時,還將香囊送給了他。
柳扶煙聽見了,卻從不辯解,只垂著眼,輕聲說一句: “夫人只是心善,裴公子也不過是仗義相助,諸位莫要誤會。”
她越這樣說,旁人越覺得裡頭有事。
三日後,崔家設小宴。
席間果然又有人提起慈恩寺那一遭。
說到興起時,還有人半真半假地笑道: “說不準再過些日子,裴家便該有喜事了。”
話音剛落,裴硯之便掀簾走了進來。
他臉色冷得厲害,立在那兒,聲音不高,卻字字分明。
“慈恩寺那日,母親不過是一時心善,這才照拂一二。”
“至於那件外袍,也不是我的。”
“香囊,我更是從未收過。”
“其餘種種,不過是諸位多想。”
席上頓時靜了。
他卻還未停。
“若再有人藉此編排我與旁人有私情,裴家自會登門問個明白。”
柳扶煙的臉色,立時便白了。
到了這一步,眾人自然也都明白過來。
說她撒了謊,倒也不盡然。
她甚至還欲蓋彌彰地攔了一攔。
剩下的,自有旁人替她圓上。
7
真正的風波,是入夏後來的。
裴家忽然捲進一樁舊鹽引案。
御史上折,說裴大人當年在兩淮任上,有幾筆舊賬來路不明。
聖上未曾立時定罪,卻先下旨停職查問。
不過一夜,裴府門前便冷清了許多。
從前遞帖子遞得最勤的人家,忽然都安靜了。
連女學裡那些最愛議論風月的姑娘,也不再提什麼慈恩寺、香囊了。
她們改口說起裴家怕是要敗,說裴硯之往後,未必還有如今這樣的體面。
我去藏書閣取書時,正撞見柳扶煙。
她像是專程在等我,眼圈發紅,神情卻比從前更尖利。
“你怎麼還坐得住?”
“裴家都這樣了,你竟還有心思來女學?”
我沒說話,只將手裡的冊子收進袖中。
她往前一步,聲音都在發顫。
“謝明昭,你不是一向與裴公子情分深厚麼?”
“如今他家有難,你倒裝起清高來了?”
我抬眼看她。
她頭頂那些字又浮了出來。
“謝明昭若真將男主放在心上,到了這個時候,便該為他舍下一切。”
“若她此時還不肯傾力相助,那算什麼青梅竹馬?”
我看著那幾行字,忽然便覺得好笑。
這些話說得倒是慷慨。
可舍的,究竟是誰的一切?
女學裡的姑娘們也都在悄悄看我。
像是都在等。
等著看我會不會為了裴家失態,會不會為了裴硯之,做出什麼失了分寸的事來。
可我只是將書抱緊了些。
有些事,哭喊是沒有用的。
真要幫人,先得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8
那日下午,柳扶煙攔在迴廊盡頭。
她死死盯著我,眼裡竟有一點近乎執拗的光。
“若我是你,便是跪,也要跪到父兄點頭為止。”
“哪怕絕食,哪怕鬧得滿府不得安寧,也總要逼家裡出手救裴家。”
她說這話時,神情竟近乎悲壯。
像她已為裴硯之受盡了委屈,倒是我,冷血得不像個人。
我看了她半晌,忽然問了一句: “然後呢?”
她一愣。
我看著她,聲音不高,卻字字分明。
“我父兄若為裴家下場,牽連了謝家前程,誰來擔?”
“我母親若因我日夜哭鬧傷了身子,誰來賠?”
“柳扶煙,你嘴裡說著真心,拿來賭的,卻都是旁人的家底、旁人的前程、旁人的命。”
她的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
我卻沒有停。
“相助是情分,不是本分。”
“我會幫他,卻不會為了一個男人,逼我的家人賠上一切。”
“他於我重要,我父兄便不重要了?”
她張了張嘴,似還想再說什麼。 我卻已沒了耐心。
“你若真那麼捨得,不如先拿你自己的東西去填。”
“別總盯著旁人的家門,讓別人成全你的情深。”
我說完,繞過她便走,身後靜得可怕。
只有那些小字,還在我眼前一行行亂閃。
“這個女配如此涼薄自私,根本配不上男主的情義。”
“這便是謝明昭與柳扶煙最大的不同了。”
“柳扶煙什麼都沒有,尚且肯為男主賭上一切;謝明昭明明什麼都有,卻偏偏什麼都捨不得拿出來。” “謝家若肯盡力替裴家周旋,裴硯之怎會不感激?”
“就算因此摺進去謝家又如何?裴家若能轉危為安,他日總能還得起。”
“她連這點都想不明白,難怪贏不過柳扶煙。”
可我頭也沒回。
因為我很清楚。
這世上最容易的一件事, 就是站在岸上,勸旁人跳河。
9
我沒想到,柳扶煙竟是真的去“救”裴家了。
不過三五日,京中便傳出風聲。
說柳家三姑娘為了裴家之事四處求人,連自己壓箱底的首飾都典當了。
還有人繪聲繪色地說,她在柳家祠堂前跪了整整一夜,只求族中長輩肯替她遞一句話。
這些話傳進女學時,不少人都動容了。
“到底是真心。”
“若我是裴公子,便是不喜歡她,也該記她這一場情意。